疼。
不是那種能忍的疼。是像有人把一根燒紅的鐵絲,從她眼眶後面捅進去,在顱骨內壁慢慢畫圈。
蘇小夜的手指僵在鍵盤上,視線裡的資料面板突然碎裂——那些密密麻麻的程式碼字元像被颶風捲起,重新拼湊成她從未見過的畫面。
昏暗的地下室。牆上貼著九十年代的泳裝海報,邊角捲曲發黃。地上散落著舊報紙和空啤酒罐。一個穿灰色工裝的男人蜷縮在牆角,雙手捂著臉,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
男人頭頂懸浮著一串數字。
00:03:47
蘇小夜的瞳孔猛地縮緊。數字在跳。
00:03:46。00:03:45。
她認識這個節奏——這是深淵華爾街的債務逾期倒計時。每個逾期者頭頂都有這樣一個隱形計時器,當它歸零,債務清算程式就會啟動。但問題是,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男人。這張臉,這片地下室,這些褪色海報,全都不是她的記憶。
觀測器。是冥行植入她腦內的那臺觀測器在同步資料時出了錯——本來應該投射到資料中心大屏的監控畫面,被誤投到了她的視覺皮層上。換句話說。
有人正在用她的腦子,直播一個陌生人的死亡倒計時。
蘇小夜猛地閉眼。黑暗中,那個男人的臉還在閃爍,像訊號不穩定的電視畫面。他的嘴唇在動,蘇小夜聽不見聲音,但看得懂口型——
對不起。
三個字。一遍又一遍。
她咬住下唇內側的肉,用力到嚐到鐵鏽味。再睜開時,資料面板恢復了正常,鍵盤還在手下,但她的手指在發抖。整條左臂像泡在冰水裡,從指尖到肩膀都在痙攣。
她伸手摸了一下鼻下——沒有血。這次沒有。
但她的右手無名指開始無意識地敲擊桌面。咚。咚。咚。她沒注意到這個動作,身後的資料分析員卻看到了。
小夜姐?隔著兩排工位,那個剛來兩週的實習生探出半個身子,你臉色好差。要不要休息——
資料有延遲。蘇小夜截斷她的話,我重新跑一遍解析。
她的聲音比預想中穩。穩得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手指重新落回鍵盤。可就在指尖觸到第一個鍵的瞬間,顱骨內側那臺觀測器的震動模式變了。之前是高速同步——一種均勻密集的微顫,像蜂群振翅。可現在它在猶豫。忽快忽慢,像一顆在胸腔裡亂跳的心臟。
它在判斷。
判斷要不要把剛才那段別人的記憶也回傳給冥行的主伺服器。它在權衡——這段畫面有沒有分析價值?要不要上傳?蘇小夜能感覺到那種,就像腦子裡多了一隻左右搖擺的鐘擺,每一次晃動都牽著她一根神經。
(這臺觀測器不只是在。它在。它憑什麼替我做選擇?)
蘇小夜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到只有自己能聽見:那是我的腦子。我說了算。
她按下了回車。
咔嗒。鍵帽回彈的清脆聲響在安靜的機房裡格外清晰。資料面板重新亮起,程式碼流恢復運轉,苦修女教堂的規則解析進度條從67%跳到68%。一切看起來都正常了。
但那段記憶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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