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我妻子!”
“還我兒子!”
“你還我的命!”
聲音混在一起,像某種憤怒的合唱。
苦修女站在祭壇前,看著那些人。她的臉上沒有恐懼——恐懼已經被瘋狂燒光了。只有一種空洞的、平靜的絕望。
“你們以為殺了我,就能拿回你們的家人?”她的聲音沙啞平靜,“不能。他們已經死了。他們的靈魂已經被血肉之神吞噬了。永遠回不來了。”
中年女人的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那我們就殺了你。”
“殺了我,你們也拿不回什麼。”
“但我們能報仇。”
苦修女笑了。笑容像骷髏的裂痕。“報仇?你們殺了我,然後呢?你們的家人會活過來嗎?你們的手臂會長出來嗎?你們的傷口會癒合嗎?”
沒有人回答。
“不會。”苦修女說,“什麼都不會改變。你們殺了我,然後回去,繼續還債,繼續等死。紅月不會因為我的死而變白。冥行不會因為我的死而倒閉。陸淵不會因為我的死而停止收割。”
“那我們也殺你。”年輕男人的聲音嘶啞。
苦修女看著他的眼睛。“那就來。”
中年女人衝上來了。她沒有武器,只有指甲。她的指甲刺進苦修女的肩膀,沒有流血——苦修女的血已經快流乾了。指甲嵌進乾枯的肌肉裡,像插進一塊風乾的臘肉。
苦修女沒有反抗。她站在那裡,讓中年女人抓她、咬她、撕她。
年輕男人衝上來了。他的拳頭砸在苦修女的臉上,顴骨碎裂的聲音在教堂裡迴盪。苦修女的頭歪了一下,然後慢慢轉回來。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空洞的平靜。
老人衝上來了。他的木棍砸在苦修女的膝蓋上,膝蓋骨碎裂,苦修女跪了下來。她跪在祭壇前,跪在自己曾經獻祭過無數人的地方。
更多的人衝上來。
拳頭、刀刃、火把、碎玻璃,如雨點般落下。
苦修女倒在血泊中。不是別人的血,是她自己的。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在最後清醒的幾秒裡,她看到了血肉之神的雕像。雕像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發光,像兩團即將熄滅的火。
血肉之神在看著她。
不是憐憫,是計算。
它在算她還能撐多久。
苦修女閉上眼睛。
“血肉之神。”她低聲說,“我準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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