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算盤先生說,“東家要的不是冥行的資產,是冥行的規則。資產可以不要,規則必須拿到手。”
陸淵從門口走進來,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陰茶。他看了一眼賬本上的數字,沉默了幾秒。
“二百六十二億的窟窿。”
“對。”算盤先生說,“冥行的淨資產負二百六十二億冥符。如果揭穿,冥行的信用會瞬間崩潰。所有持卡人都會同時逾期,所有詭域都會同時失控,所有債務都會同時違約。”
“那人類也會完蛋。”蘇小夜說。
“不會。”算盤先生說,“因為東家會接盤。人類的氣運,換冥行的規則。公平交易。”
陸淵看著賬本上的數字。
“留著。”他說,“第六卷用。”
算盤先生推了推眼鏡,罕見地露出了笑容。“東家英明。”
他把賬本鎖進抽屜裡,鑰匙掛在腰帶上。這把鑰匙他也掛了一百年。鑰匙是銅的,已經被歲月磨成了光滑的暗黃色。
陸淵看著他。“老算盤。”
“東家。”
“第六卷結束,你不用再算賬了。”
算盤先生的手指在算盤上停了一下。“老朽不算賬,還能做什麼?”
“陪阿娣。”
算盤先生低下頭,看著玉壺裡的阿娣。阿娣還在睡,虛影在光中輕輕起伏,像一朵被風吹動的花。
“老朽不知道怎麼做父親。”他的聲音很輕,“阿娣走的時候才七歲。老朽只做了七年父親。一百年了,老朽忘了怎麼當爹了。”
“不用當。”陸淵說,“你是她爹。這就夠了。”
算盤先生的眼眶紅了。黑色液體從眼角滲出來,滴在玉壺上。玉壺裡的光閃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蘇小夜別過臉去,假裝在看資料面板。
陸淵走出賬房,輕輕關上門。
他站在走廊裡,看著窗外紅月。紅月的顏色比前幾天更深了,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外城方向,苦修女教堂的廢墟已經清理乾淨了,但沒有人敢在那裡重建。趙氏大廈的方向,金庫的廢墟還在,沒有人敢去清理。那些地方,成了陽極城的禁區。不是因為危險,是因為恐懼。人們害怕去了那裡,就會想起那些被收割的器官、被獻祭的靈魂、被欺騙的人生。
但他不怕。因為他也是從那些地方走出來的。
賬房裡,算盤先生還在撥算盤。不是算賬,是在算阿娣的年齡。一百年了,如果阿娣還活著,她應該一百零七歲了。但她在債務庫裡睡了一百年,身體還在,靈魂還在,時間沒有走。她醒來的時候,還是七歲。而他,已經是一百二十七歲的老人了。
“阿娣。”他低聲說,“爹爹老了。”
沒有人回答。只有玉壺裡的光在跳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