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宣言結束後的當天深夜。
商行天台上,紅月當空。
陸淵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遠處的紅月。紅月的顏色比前幾天更深了,暗紅色的光像凝固的血,灑在陽極城的每一棟建築上、每一條街道上、每一個人的臉上。外城方向,那些授權了氣運的人還在排隊,隊伍從商行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盡頭。他們把手按在信用卡終端上,閉上眼睛,授權蘇小夜提取他們的氣運。數字在跳動,兩萬一千,兩萬兩千,兩萬三千。速度不快,但很穩。像心跳。
清算部的三個無麵人還在樓下。五十多個小時沒動過。他們在等援軍。援軍明天晚上到。一千二百人,審計長親自帶隊。林清寒在樓下守著,赤著上身,烙印在紅月的光下泛著暗紫色的光。他已經站了很久,腿不酸,腰不疼,只是眼睛有點幹。他沒有眨眼,一直盯著那三個無麵人。他知道他們在記錄他的資料——心跳、呼吸、雷法頻率。他不介意。讓他們記。記了也沒用,因為審計長不會看。
距離賬單到期:六天。
距離清算部主力到達:一天。
距離第六捲開始:一天。
腳步聲從樓梯口傳來。很輕,但陸淵聽到了。不是林清寒的沉穩,不是算盤先生的蹣跚,不是蘇小夜的急促——是殷紅的。她的腳步總是很輕,像貓,但比貓更穩。金色絲線在空氣中飄動的聲音先於她的腳步到達,像遠處傳來的琴聲。
殷紅從樓梯口走出來,站在陸淵身邊。不是身後,是身邊。兩人並排,看著紅月。金色絲線在她周身飄動,在紅月的光下閃閃發光,像一層薄紗。那金色已經不再是幾根、幾十根,而是滿身。從紅色變成金色,她花了將近一年。不是怨氣消散了,是怨氣轉化了。從恨變成愛。
“老闆。”殷紅開口了,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嗯。”
“第六卷,我跟你去。”
陸淵側過頭看著她。殷紅的臉在紅月的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不再是死灰色,而是有了血色。不是活人的血色,是金色絲線映照出的暖色。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不是資料流的光,是她自己的瞳色。那雙眼睛看著他,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安靜的、沉穩的確定。
“好。”陸淵說。
殷紅嘴角微微上揚。“這次不用加薪,算我自願加班。”
陸淵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的分期還沒還完。加薪的事,以後再說。”
殷紅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那你的分期呢?什麼時候還完?”
“還不完。”陸淵說,“所以不用還了。分期,分到永遠。”
“那我的利息呢?”
“沒有利息。零利率,永久分期。”
“這是高利貸。”
“不。”陸淵笑了,“這是人情債。人情債沒有利率,因為還不清。”
殷紅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握住了陸淵的手。不是金色絲線的纏繞,是真實的、有溫度的、人類的手。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金色絲線從她的指尖延伸出來,纏住了陸淵的手腕,然後是他的手臂,然後是他的肩膀。不是束縛,是保護。
“老闆。”
“嗯。”
“你怕嗎?”
陸淵沉默了一下。“怕。”
“怕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