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還不上你們的債。”
殷紅看著他。“你還不上我們的債,我們也不會消失。我們會等。等你慢慢還。分期的意思,就是不用一次還清。”
陸淵看著她,沉默了幾秒。“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怎樣的?”
“以前你說,‘如果你死了,我的分期怎麼辦?’”
殷紅嘴角微微上揚。“現在也是。但我知道你不會死。”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還沒還完我的分期。”
兩人沉默地看著紅月。紅月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在地上重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遠處,樓下的街道上,三個無麵人還站在那裡。其中一個的條形碼在紅月的光下閃了一下,像是在記錄什麼。林清寒注意到了,他的右手微微抬起,掌心有一團金色的雷球在凝聚。不是在攻擊,是在警告——不要靠近。
賬房裡,算盤先生還在撥算盤。阿娣在玉壺裡聽著珠子的聲音,嘴角微微上揚。她說,爹爹的算盤聲像雨聲,杭州的雨。算盤先生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撥。他已經很久沒聽到杭州的雨了。一百年。
資料室裡,蘇小夜在敲程式碼。她的眼睛盯著螢幕,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她在寫最後一批通訊程式碼——給其他城市的倖存者。冥行的通訊系統覆蓋所有持卡人,但每條訊息都需要單獨編寫。她已經寫了三千條,還有九千多條要寫。她不敢停,因為一停就想睡覺。一睡覺,就會做夢。一做夢,行長就會找到她。
天台上,陸淵和殷紅不再說話。他們只是站著,看著紅月。
“老闆。”
“嗯。”
“第六卷結束之後,你想做什麼?”
陸淵沉默了一下。“不知道。也許開一家銀行。不是冥行那種,是真正的人類銀行。不收利息,只收希望。”
“能賺錢嗎?”
“不能。”
“那你怎麼還我的分期?”
陸淵笑了。“用一輩子還。”
殷紅嘴角微微上揚。“那夠了。”
遠處,外城的隊伍還在排隊。一個外城的老人在隊伍裡站著,手裡按著信用卡終端。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老了。他已經七十多歲了,紅月那天,他失去了妻子、兒子、兒媳、孫子。他一個人活了下來。他不知道為什麼要活著,但他活著。
數字還在跳動。兩萬四千。兩萬五千。兩萬六千。
像心跳。
天台上,紅月的光照在兩個人身上,金色絲線在夜風中飄動。
第六卷,還有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