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多利亞投影消失後的當天傍晚。
商行總部，陸淵的辦公室。
紅月的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暗紅色的光。陸淵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那張疊好的紙——冥行淨資產負二百億。他已經看了很多遍，每一個數字都刻進了腦子裡。但他還在看，不是因為記不住，是因為在等。等蘇小夜的通訊程式碼編寫完成，等外城的氣運授權突破三萬人，等清算部的主力到來。
通訊器響了。不是蘇小夜的資料臺，是他的私人通訊器。那條線路只有一個人會打——秦九歌。
陸淵按下接聽鍵。
秦九歌的聲音從通訊器裡傳來。沙啞、疲憊，像好幾天沒睡了。但聲音裡有一種東西是陸淵沒聽過的——不是輕鬆，是釋然。像一個背了太久重物的人，終於可以把東西放下了。
“陸淵。”秦九歌說，“鎮詭司董事會投票了。”
陸淵沒有說話，等他繼續。
“百分之五十一支援你，百分之四十九反對。雖然只是微弱多數，但我們會站在你這邊。”
陸淵沉默了一秒。“謝了。”
“不是幫你。”秦九歌的聲音變得 sharper，“是幫人類。冥行不倒下，人類永遠沒有未來。鎮詭司幫冥行維持了一百年秩序，也幫冥行收割了一百年人類。這筆賬，該還了。”
陸淵沒有說話。他知道秦九歌說的是實話。鎮詭司不是乾淨的——它的成立本身就是冥行和人類之間的妥協。人類幫冥行維持秩序，冥行給人類留一點生存空間。一百年來，鎮詭司處決了多少逾期者？凍結了多少資產？有多少人被拖出結界、丟在紅月下喂詭物？秦九歌沒有說，陸淵也沒有問。數字沒有意義，人死了就是死了。
“反對的那百分之四十九，都是誰？”陸淵問。
“副司長趙無極。”秦九歌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還有他的親信。趙天極的遠親，你知道的。他怕你贏了之後清算他。”
“我會的。”
“我知道。”秦九歌笑了，“所以他已經跑了。今天下午，帶著三個親信，從內城的密道跑了。跑之前還想燒掉鎮詭司的檔案庫，被我攔下了。”
“檔案庫裡有什麼？”
“你的檔案。”秦九歌說，“從你進入陽極城的第一天起，鎮詭司就在監視你。你在黑市打了誰，你買了什麼道具，你和誰說了什麼話，全部有記錄。趙無極想把那些記錄銷燬，讓你找不到證據清算他。”
“你攔下了。”
“攔下了。”秦九歌說，“檔案現在在我手裡。第六卷，你需要的時候，我給你。”
陸淵沉默了一下。“你不怕他回來報復？”
“他回不來了。”秦九歌的聲音很平靜，“密道通往城外。城外是詭域。他能不能活著走到下一個城市，看他自己的命。我不會派人去追，也不會派人去救。生死由命。”
陸淵沒有再問。他換了一個話題。“鎮詭司能出多少人？”
“能戰鬥的覺醒者不到三百人。”秦九歌說，“不是我不願意出更多，是隻有這三百人願意跟你。其他的，要麼是趙無極的人，要麼是害怕冥行清算的人。我不強求。”
“三百人，夠了。”
“不夠。”秦九歌說，“清算部來了一千二百人。三百對一千二，一比四。但你有一萬陰兵，有林清寒，有殷紅。我們只需要守住外圍，擋住援軍。你們打主力。”
“你能守多久？”
“不知道。”秦九歌說，“也許一天，也許一小時。取決於他們派多少人打外圍。如果審計長把主力全部壓在外圍，我們守不住一小時。如果她分兵，我們能守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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