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行賬房裡,算盤先生已經把自己掛在了算盤上。
老賬房先生雙腳離地半寸,整個人懸在紅木算盤上方,枯瘦的十指化作一道殘影,在算盤珠子上翻飛。噠噠噠噠——那聲音密得像雨點打在瓦上,又密得像一千隻啄木鳥同時啄木頭。
他懷裡那隻裝著阿娣靈魂的玉壺被他小心翼翼解下來,擱在算盤旁邊,壺身的微光隨著算珠的撥動一跳一跳。
“東家!”他頭也不抬,“把你剛才那道授信額度,借我一縷用!”
陸淵一步跨進賬房,抬手按在算盤邊框上。
一縷金色的額度順著他的掌心渡了過去。
紅木算盤轟然一震。
算珠不再是算珠了。它們一顆一顆從算盤上飄起來,懸浮在半空,化成一個個米粒大小的光點。紅光的是清算部執事,黑光的是陰兵,密密麻麻,在半空拼成了一幅完整的、活的敵我兵力分佈圖。
整座中城的街道、裂縫、商行、廢墟,都在這張沙盤上縮成了模型。
“前線,前線……”
他指尖一點。
商行正前方那條主街上,密密麻麻全是紅色光點,紅得像要滴出血來。每一顆紅光都是一個掃碼槍執事,他們排成一個巨大的半圓形,把商行大門死死咬住。紅光的密度大到幾乎連成一片,像一塊燒紅的鐵板,壓在商行頭頂。
“前線,太厚了。”算盤先生皺著眉,“他們知道咱們在這兒,把八成兵力全壓上來了。正面硬撞,撞不動。你看這兒——”
他手指在沙盤上劃了個圈,把前線那一大片紅光圈出來。
“執事在主街上排了九道縱深。第一道被咱們陰兵捅穿,第二道立刻補上;第二道被雷法劈散,第三道又頂上來。他們是拿人命填,填到咱們力竭為止。”
“咱們的陰兵耗不起。”蘇小夜在旁邊補了一句,“每消融一個,陸淵的壽元就薄一層。正面這麼填,用不了多久,陸老闆就得把自己填進去。”
陸淵站在沙盤邊,沒說話,只是盯著那一片紅光看。
他做金融分析的時候見過太多這種盤面。表面上攻勢洶洶,把對手按在地上摩擦,可只要把時間軸拉長,把兵力折算成成本,就會發現——壓得越狠的那一方,往往現金流繃得越緊。
他手指往旁邊一劃。
沙盤邊緣,虛空裂縫的位置,紅色光點稀稀拉拉。
再往裂縫深處一點,有一個小小的、孤零零的紅光核心,周圍只圍著寥寥幾十個執事。那個核心一閃一閃,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那是什麼?”陸淵問。
“排程中樞。”算盤先生眼睛驟然亮了,“清算部是流水線作業,前線執事再能打,也得聽後方排程。誰掃哪個目標,誰補哪個缺口,誰上電池,全靠那個中樞發指令。”
他用手指在那個小小的紅光核心周圍畫了個圈。
“可你看這兒。”算盤先生聲音壓低了,“中樞旁邊,只有幾十個執事護衛。剩下的人,全被拉到前線跟咱們對耗去了。後方空了。”
陸淵盯著沙盤。
他做了這麼多年金融分析,一眼就看懂了。
前線堆得越厚,後方就越薄。清算部這是把所有籌碼全押在了正面強攻上,指望用人海把商行活活淹死。可他們沒想到,陸淵這邊硬扛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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