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丈夫
馮楚渝帶著廖雅麗打車趕到醫院，正趕上就診高峰，醫導臺前圍滿人，負責接待的護士以腳下為圓心，打著圈兒答疑解惑。
有大爺等不及，找準空隙，聳肩吸肚蓄力衝刺，“刺溜”一下，真讓他鑽了進去，宛如一輛呈流體狀態的橘貓，“閨女，我心裡不得勁兒，掛哪科啊？”
護士讓他儘量描述哪不適，大爺說不清。也不止他一個人說不清，很多老人都不知道應該掛哪科，從問詢開始就變成了大型海龜湯，提問的和答疑的都很難聽懂對方在說什麼。
馮楚渝原本打算帶著廖雅麗直奔骨科掛號，來的路上廖雅麗哼哼唧唧，看起來很難受，她又猶豫是不是要掛急診。
瞌睡有人送枕頭，一輛輪椅推到馮楚渝和廖雅麗面前，抬頭是段舒揚露八顆牙的標準笑容：“阿姨你先坐。”
幾分鐘前，段舒揚剛把從外地進京看病的阿婆送出門，就看見分診臺前排隊的馮楚渝母女。醫院這地方他熟，很快就能弄到輪椅。
“共享孝子”有陪診專案，幾十單下來，段舒揚不僅摸清就診各項流程，還在“孝一下”小程式中接入北京各大醫療平臺的資訊，像確認掛什麼科這種事，就診前就能完成。
“掛骨科吧。”簡單問過幾個問題，又在手機中操作幾番，段舒揚得出結論。
廖雅麗努努嘴，小聲對著馮楚渝嘟囔：“信他，還不如信我是在世華佗。”
“怎麼著？”馮楚渝望向還在不斷上人的醫導臺，“繼續排隊？”
忽然有人發出驚呼，人群自覺四散空出事發地，只見有位老太太白眼上翻，抽搐著暈倒在旁邊年輕女孩的身上。
醫護及時趕到，將老人接走，問女孩：“你是病人家屬嗎？”
女孩臉色慘白：“不是，我只是來，陪診的……”
“你能聯絡到患者家屬嗎？”
女孩搖頭。
“瞭解病人的病程病史嗎？”
女孩點頭，又立馬搖頭。
陪診這項工作目前還沒形成統一規範，有人在社交平臺或二手交易平臺就能接單，段舒揚瞧見那邊情況不妙，跟馮楚渝交代好就診注意事項後上前解圍。
段舒揚安撫女孩：“你把老人的聯絡方式、身份憑證交給警方，看能不能儘快聯絡到家屬。老人剛才就診的醫生是誰？我去掛號瞭解詳細情況。”
有人在面前暈倒的衝擊力讓廖雅麗久久不能緩神，抓住馮楚渝的手，把大半力氣往她身上靠：“她沒孩子嗎，怎麼非得僱人看病？”
沒等馮楚渝回答，自嘲笑笑：“我還說人家呢，說不定以後還不如她。”
馮楚渝順勢拍拍她的手背：“那你就好好保重身體，別靠別人，靠自己。”
面對直接生硬的回懟，廖雅麗當即垮下臉，卻也沒反駁。馮楚渝話說出口的當下就後悔了，卻也不想道歉。母女倆各自朝著相反方向面壁，默契地誰也不想先開口。
廖雅麗的腳傷不算嚴重，打完石膏後醫生建議留院觀察一天，她死活不同意。馮楚渝沒勸，看她跟病友大娘聊得熱鬧，把人安頓在候診區，自己跑上跑下去繳費、取藥。
排隊取藥時段舒揚冒出來，也許是為顯示專業態度，他今天穿了襯衫套西裝，此時襯衫的風紀扣和腕扣都已經解開，外套脫下來單手搭著，額上掛著汗珠，看樣子沒少奔波。
還沒等馮楚渝開口問，他主動報備：“人沒事，已經聯絡上家人，老人家跟家人鬧彆扭，這才一個人進京看病，那姑娘是個新手陪診師，沒了解狀況就接單了。”
“做陪診師，你們會做專門的培訓嗎？”馮楚渝想到剛才陪廖雅麗就診的經歷，單是個小骨折，向醫生描述病情時就費了番功夫，如果是其它還沒確診的病情，怕是描述起來更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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