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騙子的路
“二十年，我陪他白手起家，他竟然去外面找狐狸精！”
週末早晨七點，隔壁母親廖雅麗的房間裡準時傳來短影片外放的聲音，這次馮楚渝不是被吵醒的，她早已坐在床頭，整裝待發。
廖雅麗看的並不是什麼劇情炸裂的狗血短劇，她現在是青蓮居士直播間裡的一名信徒。直播間線上人數不多，要麼頂著系統自帶頭像，要麼是風景照、鮮花圖，估計信徒平均年齡在五十歲以上。
窄小螢幕裡的青蓮居士半闔雙眼，連麥傾聽信徒們的苦難：她丈夫出軌，他子女不孝……
每每聽到動情處，抹幾滴並不存在的眼淚，獻上自己最誠摯的祝福：“你這樣的大善人，就該長命百歲，熬也要把傷害你的人熬走！”
溫情還未散去，畫面外蹦出開了變聲器的喊麥。
“要愛自己啊家人們，宮廷秘方西域紅葡萄酒，軟化心腦血管，延年益壽，仙姑直播間專屬優惠只要……”
看著青蓮居士那張濃妝豔抹的臉，馮楚渝沒忍住笑出聲。
這讓她想起網上流傳的某個表情包：你怎麼看出我是男扮女裝的呢。
被信徒們奉為“仙姑”的青蓮居士，是個男的。
手機停在下單介面，廖雅麗扭頭看到在站在門口看戲的女兒，白了她一眼：“對仙姑不敬是要遭黴運的！”
馮楚渝默默關門退出。
這次她學乖了，沒打算苦口婆心勸母親不要上當，分析為什麼那些人都是騙子。
等你老了賣你保健品。
知道這個網路梗時馮楚渝並沒有覺得母親有多老，直到廖雅麗開始買保健品。
一開始只是去領雞蛋、糧油，廖雅麗還覺得自己挺聰明，只薅羊毛，底線是決不往外送錢。
架不住年輕小夥兒一口一個阿姨叫得親熱，最後親媽都叫順口了。
“媽，您加這個VIP群，這裡面每天都有專家講座哩。”
“不花錢，不花錢，本來是要消費到一定額度才能進群，誰叫您是我親媽呢，不得給點內部福利啊。”
等馮楚渝發現苗頭不對，廖雅麗已經成了某駱駝奶粉華北地區客戶群的群主。
仔細瞭解這種騙局，馮楚渝驚出一身冷汗。
能成為群主，不僅得氪金，還得拉人頭。現在那個群裡，有好幾個馮楚渝能認出來的叔叔阿姨，都是廖雅麗多年的親友。
“再發展下去就是傳銷，犯法的！媽，收手吧。”
馮楚渝在母親面前欲哭無淚，廖雅麗面對女兒還是一臉天真。
“現在知道著急了？怕我認別人當兒子，不把遺產留給你？”
世上最親近的人，也總知道怎麼傷對方最狠。
那個時候的馮楚渝還沒有意識到，這是母親對她這個乖乖女做出叛逆舉動的懲罰，試圖透過擺事實講道理喚醒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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