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沒事的,馮楚渝腦海裡忽然冒出句惡毒的話:禍害遺千年。
她不應該有事。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出又冒出來:人都會死,她也會。
她死了,她怎麼辦?馮楚渝不敢再往下想。
搶救到後半夜,人終於被推出來,醫生宣告手術成功。廖雅麗面色慘白,眉頭皺著,像是在昏睡中做了場噩夢。
“接下來還有場硬戰要打,先吃點東西吧。”段舒揚買來包子和豆漿,包子是肉包,散發著混著油脂的熱氣,馮楚渝光是拿在手上就覺得噁心,跑到衛生間蹲在馬桶邊吐。
酸水混著海鮮的腥氣,生日宴的食物殘渣還沒消化乾淨,她想起來昨天是她的生日,三十二歲第一天,她要面對的課題是至親徘徊在生死邊緣。
腦溢血,對馮楚渝來說很陌生的病症,得這種病的風險在廖雅麗查出高血壓的時候醫生就已告知,她並沒有告訴馮楚渝。
病房裡很安靜,段舒揚握著手機打瞌睡,馮楚渝輕輕推醒他:“回去睡吧,多虧有你,辛苦了。”
段舒揚猛揉臉頰:“不能只留你一個人,等路明來換崗我就回去,她很擔心阿姨。”晃晃手機,“看下郵箱,我給你發了份資料,現在最要緊的是給阿姨選個好點的護工。”
根據過往陪診經驗,段舒揚整理了一份關於腦溢血病人的護理資料發給馮楚渝,在等待手術的時間裡,他就在網上搜尋適合的護工,篩選出的人選也一併發過去。
清晨路明來換班,馮楚渝才斷斷續續睡了兩個小時。沒有時間悲傷,待到廖雅麗情況穩定,又馬不停蹄按照段舒揚給的清單買護理所需的用品。
在手術成功的情況下,廖雅麗仍然會有很長一段時間處於生活不能自理的狀態,按照醫囑,需要為她定時翻身防止壓瘡,加上拍背、擦洗、餵食,有時還會面臨大小便失禁的情況,即便後期康覆,也要經過漫長的康覆訓練才有可能恢覆正常。
像護理床、防壓瘡氣墊這種大件可以在網上下單,馬上要用到的護理墊、營養品,路明建議她先去實體店買:“這些東西醫院周邊肯定有賣的,先買點來應急,之後哪個用得好再從網上下單。”
“謝謝你,路明。”所有感謝的話都顯得蒼白,唯有用不斷重複來表示。
在工作上,馮楚渝是做專案的好手,可在至親病倒這個專案上,她的大腦早就被痛覺麻痺,每次強制啟動,都會帶來漫長的後遺症,此刻,路明就像她的外接大腦,指令清晰地告訴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病床上,廖雅麗安靜睡著,路明久久凝視著她:“我姥姥就是得腦溢血走的,我全程照顧她,直到人走。”說著將手邊的粥遞給馮楚渝,“這是一場持久戰,對病人和家屬來說都是,你可不能垮。”
馮楚渝是獨生女,身邊沒有商量著做決策的人,廖雅麗不是。做完手術第二天上午,大舅廖文滔、大舅媽黃麗和小舅廖文武、小舅媽葉冰,烏泱泱趕到醫院。
眾人就要不要找護工,要護工幹多久,找什麼價位的護工召開家庭會議。
“肯定得找啊,不然楚渝一個人怎麼忙得過來。”家族長子廖文滔率先發話。
“北京的護工挺貴的吧,一個月工資怎麼也得五六千吧?” 從進門開始,黃麗皺著的眉頭就沒放下來過。她跟廖雅麗這個大姑姐都是刀子嘴,急脾氣,明裡暗裡沒少起過沖突。
葉冰接茬兒:“五六千?怎麼也得一萬起吧,是吧楚渝?”
坐得離廖雅麗最近的廖文武摘下眼鏡,摸了把淚:“這時候還說什麼錢不錢的事,人沒事最重要。”看向馮楚渝,“有什麼難處就說,你有兩個舅,我們有錢出錢,有力出力。”
馮楚渝沒指望別人,哪怕是親舅。可站在廖雅麗的角度,她在兩個弟弟身上沒少花錢花心思,輪到她需要幫助,馮楚渝倒想看看,人性會幫他們做出怎樣的抉擇。
“都是家裡人,也不瞞你們,我現在沒工作,我媽養病確實需要錢……”
順著馮楚渝的眼神瞟過去,葉冰搶先開口:“大哥,上次雨軒那事姐也借你們錢了吧,能週轉開來嗎,不行的話我們家先墊上也行。”
提起那不爭氣的兒子廖雨軒,廖文滔漲紅臉,前陣子為他那車禍官司沒少跟親戚朋友借錢,最近小孫子要上幼兒園,又是筆不小的花銷,葉冰提這茬兒,就是故意打他臉。
按住廖文滔輕顫的肩膀,黃麗接過話頭:“弟妹你這話說的,姐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沒借過錢我們就不管了嗎?不能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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