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戳穿的段舒揚尬笑了兩聲，對著路明做了個挖牆腳的動作：“請牢記初心，不忘使命，別忘了組織交給你的任務。”
任務特指邀請馮楚渝加入共享孝子專案，很可惜馮楚渝未將其納入考量範圍，一心撲在找工作上。
新面試的公司離馮楚渝前司只隔了兩站地鐵，面試結束趕上晚高峰，根本用不著導航，順著人流走，肌肉記憶就能帶她找到地鐵站在哪。
行人匆匆而過，在進入幽深的地鐵站前，馮楚渝不自覺慢下腳步，抬頭望天，盛放到極致的夕陽讓人有點睜不開眼，不遠處的玉蘭飄來幽香，車水馬龍的喧鬧中居然還能聽到幾聲鳥鳴。
北京的春天來了。
她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在工作日的下班路上看到過夕陽。
春天來了，我卻看不見。春天來了，伏在工位上的牛馬也看不見。
工作近十年，馮楚渝幾乎沒能真正休息過，哪怕節假日也會在線上及時響應，哪怕生病都選在週末，等到週一就奇蹟般地痊癒。就連唯一一次換工作，也是剛從上家離職，下週就去下家報道。
可就在夕陽令她眩暈的當下，馮楚渝腦海中生出可怕的念頭，她想休息，她想gap，多久呢？一個月？還是一年？
不不不，剛才的面試聊得挺好的，順利的話她下個月就能入職新公司，如今就業市場不景氣，難得有這樣好的機會……精神小小脫軌，就一會兒，就被強制拉回到軌道上。馮楚渝緊了緊通勤包的帶子，大步跨進地鐵口張開的黑洞。
又等了一班車，噴射狀的外力將馮楚渝擠到地鐵門的另一側，好不容易站定，習慣性掏出手機檢查工作群，哪怕現在不會有人時不時@她。
未讀訊息的紅圈有些刺眼，她又被莫名其妙拉進某個群，定睛一看，群名是“相親相愛一家人（3）”？
馮斌去世時，還沒有微信這個東西，別家都有的“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馮楚渝家是沒有的。
點選群成員資訊，群裡除廖雅麗外，第三個人居然是路明。那瞬間，馮楚渝微微皺眉，三分驚奇，三分好笑，剩下的四分，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兒。
那對臨時母女，相處時間不到一天，即便面對面，也聊了幾十條訊息，大部分都是轉發公眾號的文章連結。
【警惕！專盯中老年人的直播間購物騙局，90%的人都踩過坑！孝順的孩子才會轉給父母看！】
【活了大半輩子才懂：最費錢的就是你捨不得花的那幾塊錢！】
【新型毒瘤！短影片正在悄悄摧毀中國老年人的晚年！】
大量文章中穿插著廖雅麗幾句誇讚和豎起的大拇哥表情，這麼溫柔有禮的一面，馮楚渝似乎沒怎麼見過。
本以為又是那些荼毒中老年人的賬號發的比前清遺老還封建的文章，點進去細看，馮楚渝竟然覺得有幾分道理。這些標題聳動的文章看似有毒，實則是魔法對轟，老人真看進去也算好事。
路明是請對了。
地鐵玻璃窗上，馮楚渝的倒影總算眉目舒展，掏出手機在對話方塊中編輯訊息，想請路明吃晚飯以表感謝。
訊息還沒編輯完，廖雅麗就@她：明明今天要留在咱家吃晚飯，你下班從菜市場帶半隻烤鴨回來，明明喜歡吃烤鴨。
“要不出去吃”的話還沒回過去，對面又發來語音訊息：“還是買整隻烤鴨吧，請老闆片好，鴨架另外打包，回來一半做椒鹽，一半做湯，明明喜歡喝鴨湯。”
“再買點白蘿蔔、老豆腐放鴨湯裡，更好喝。”
馮楚渝深深嘆了口氣，回到：我不喜歡吃白蘿蔔。
廖雅麗緊接著補充：“那就買白菜，白菜也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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