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山雨欲來
從冰箱拿瓶冰水猛灌一口，段舒揚的表情也跟著冷下來：“那件事，跟我有關。”
事情發生在高二那年，段舒揚上的是本地最好的私立高中，學生大致分為兩類，要麼家境非富即貴，要麼本人品學兼優，後者往往是學校招來提升本校升學率的生源，自然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季星就是這樣的“眼珠子”。
楚王好細腰，上行下效，季星就算家境不突出，也引得有些同學上趕著跟他套近乎，個別私下開出高價補習費請他做補習。
段舒揚成績好，也不用做面子功夫，很長一段時間，同班的季星對他來說只是點頭之交，主要是和季星交往的那些人他不喜歡。
他以為物以類聚，能跟那群人走得近，就說明季星和自己不是同路人。如果不是那天拉肚子在廁所蹲到上課，他很難了解季星的真實處境。
“哎呀，他流血了！”尖細的嗓音說。
“我早就準備好了，墊上。”東西砸過去的輕聲悶響後，經歷過變聲期的粗嗓戲謔，“你也不想讓蘇芮知道你一個男的跟她墊一樣的東西吧。”
透過隔間門，那些尖細的、粗糲的、咋呼的笑聲傳到段舒揚耳朵裡，他屏住呼吸，在那些雜亂的噪聲中仔細辨認，唯獨沒有季星的聲音。
門被推開，吵鬧變為死寂。段舒揚選擇了最衝動的做法，質問季星：“他們是不是欺負你？”
為首的粗嗓摟住季星：“怎麼會欺負他呢，我們可是朋友啊，是吧季星。”
季星始終垂著頭，沒有否認，段舒揚覺得自己像個小丑，發誓再也不管閒事。沒多久風向調轉，那把火轉頭燒到自己身上。
有人造謠季星喜歡段舒揚，理由是兩人有同款球鞋，同樣喜歡某個十分小眾的歌手，種種蛛絲馬跡在校園表白牆上被扒出。
這在段舒揚看來十分離譜，壓根沒打算作出回應，他相信時間會解釋清楚一切。
高二年級佔據著全校最漂亮的教學樓，天台上設定著觀星望遠鏡，有人在那裡看星星、看月亮，聊人生理想，表白、打架，鮮少有人踮起腳，扒著邊緣向下望。
比謠言先消散的是季星年輕的生命。
經歷過水洗暴曬，季星躺過的地方再也看不出任何痕跡，有新的腳印踩上去，經同伴提醒，落下腳印的人尖叫著跑開，或驚恐、或玩笑，無論什麼情緒，都只是生活中的小插曲。段舒揚不會忘，每次經過，空氣中瀰漫著的血腥氣會提醒他。
“謠言我也聽說過，好幾個版本。”谷收和段舒揚不同班，那件事是整個學校絕口不提的陣痛，“所以，事情的真相是？”
“都說了是造謠，當然不是真的！”段舒揚知道他想問什麼，“季星有喜歡的女生。”
季星喜歡蘇芮，蘇芮喜歡段舒揚，所以季星才會去觀察段舒揚，模仿他的喜好。
“如果我早點知道……”曾經有一個鮮活的生命向他求救，沒有及時伸出援手，是段舒揚不算長的人生裡最大的遺憾。
“那不是你的問題。”谷收安慰。
一直安靜傾聽的路明抓住重點：“這才是你格外關注小渝姐的原因對吧？”
鬱結心中的那口氣輕聲嘆出，段舒揚點頭，此前他都在有意迴避這個問題。
馮楚渝的狀況或許看起來沒有季星嚴重，段舒揚卻真的怕了，尤其是最近總能在馮楚渝身上感受到那種不好的氣息，他能想到的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多給她找點事做。
生活是動詞，動起來，就沒時間想其他的。
晚上九點多鐘，馮楚渝回到家。廖雅麗房門緊閉，沒有聲響，她休息得早的話，這點可能已經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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