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感受不到的愛還叫愛嗎
“文婧阿姨，你跟我媽是怎麼成為朋友的？”
“是啊，是怎麼成為朋友的呢？”傅文婧咬著勺子瞇眼思索，“久到我自己都有點記不清了。”
怎麼會記不清，有人圍著罵她“資產階級嬌小姐”的時候，那個單薄的身影就擋在前面。
“嬌小姐咋啦，你們不想當少爺小姐？不學人家投個好胎，驢糞蛋子都撿不著熱乎的！”
傅文婧家境好，淨有人堵在放學路上等著她“上供”，自從那次見義勇為，傅文婧就纏上廖雅麗，死乞白賴認她做大姐。
“大姐？你比我還大三個月吧？”
傅文婧晃晃手裡的牛奶糖和黃油餅乾：“反正都是要上供，你不要，就只好便宜別人了。”
比嘴先回答的是肚子，在那個吃不飽的年代，誰會跟食物過不去呢。廖雅麗小跑著追上去：“要要要。”
本應該是最飢餓的青春期，廖雅麗被傅文婧從嘬腮養出兩坨嬰兒肥，她給她立規矩，所有吃的東西都不準帶回家，非得當面吃完。
“我真吃不下了。”傅文婧爸爸包的包子，不放肉都能嚐出肉味兒來，廖雅麗下意識吞口水的動作根本騙不了人。
“我還不瞭解你，拿回去你還有的吃嗎？我是要養你，才不要連你弟弟們都養。”傅文婧才不好騙。
最後的兩個大包子下肚，廖雅麗大呼撐死了，捂著肚子上廁所，出來時臉色灰白，丟了三魂，喪了七魄，捂臉大哭：“文婧，我拉血了，怕是要死了……”
營養不良的人，初潮都來得晚。傅文婧是見過世面的，從櫃子裡掏出衛生巾，一步一步教廖雅麗怎麼換。
“啥？這玩意兒不是擦乾淨就完事兒，每個月都得來？”廖雅麗拿起一片衛生巾，翻來覆去摩挲，“每個月買這東西，得花多少錢啊，用草紙成不？”
蛋糕吃完，傅文婧的故事還沒講完，衝馮楚渝勾勾手，小聲問：“你媽有沒有偷看過你的日記？”
當然有。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馮楚渝有兩本日記，一本是給家長老師看的，一本是留給自己看的。
“想不想知道你媽日記裡的內容？”
馮楚渝想，更想知道傅文婧是怎麼知道的。
有人好到穿一條褲子，有人好到寫同本日記。在共同的日記本上，傅文婧和廖雅麗分別寫下自己的心事。
傅文婧寫道：“女人居然可以生人，太奇妙了！就是一次生得太少，王嬸家的貓一窩有五個崽，毛茸茸的好可愛！嬰兒就是皺巴巴的，好醜……人一胎只能生一到兩個，最多三個吧，只在新聞裡聽過。我以後要是生孩子的話最好一塊生倆，再多就養不起啦！”
廖雅麗寫道：“現在就想生孩子的事羞不羞，貓剛出生也是皺巴巴的，不是說小孩可愛的意思。我以後一個也不想生，我要去當兵，穿軍裝多好看呀，我媽說軍隊裡包吃包住，連內衣內褲都免費。才不想結婚！我要頓頓吃肉！我要當領導！”
“不想結婚”這種話，馮楚渝無法想象會從廖雅麗口中說出，她是極其嚮往婚姻生活的人。即便剛剛關起門來都動了菜刀，推開門跟鄰居打照面，廖雅麗還是會緊緊挽住馮斌的胳膊。
人為什麼要結婚，在很小的時候，馮楚渝就不止一次問過廖雅麗這個問題。
“有人給你賺錢呀。”
“你不賺錢嗎？”
“回家有熱乎飯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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