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我聽不清。”
葉思穆那邊似乎在放煙花,大人和孩子歡聲笑語,透過聽筒傳到馮楚渝這邊,樓道里都回蕩著笑聲。
馮楚渝耐著性子又重複一遍,話還沒說完,葉思穆打斷她:“我媽病了?你不是還在嗎,忙不開就請護工,我媽有退休金,請得起人照顧她。”
自從她這個“共享孝子”擔起照顧沈清的責任,葉思穆真正做到孝心外包,來看沈清的次數越來越少。
馮楚渝提高音量:“沈老師的狀態不太好,你最好回來一趟!”
“什麼?還是聽不清!我岳父家這邊有事實在走不開,還有什麼事微信上說吧。”
葉思穆結束通話電話,旁邊的秦雅文接茬兒:“你自己不願意回家盡孝,別把什麼鍋都往我們家這邊甩。”
別人不知情,秦雅文心裡門兒清。今年葉思穆死乞白賴要跟她回家,就是在惦記她家那點財產。
當了三十多年獨生子,前段時間秦雅文父親重病,一個兩個私生子從外邊找上門,打的是認祖歸宗的旗號,實際上圖的還是那點家產。
她母親只覺天塌了,哭著叫女兒女婿回來給自己撐腰。葉思穆早在結婚前就把妻子家裡的錢看成自己的,突然冒出小舅子來分家產,簡直比割他肉還疼,立馬請假訂機票。
相比之下,秦雅文顯得十分平靜,她似乎早就料到會有那麼一天,安慰母親,就算她爸真的撒手人寰,也有把握讓私生子分不到錢。
當然,有把握的事,她沒跟葉思穆說,主要是想試試,沒了家裡的經濟支援,她的丈夫跑得會有多快。
不出意外,沈清這個年要在醫院過,馮楚渝答應要陪她,能看出來她還是有些悶悶不樂。
“我想回家,在醫院過年哪有年味。”沈清平常都很好說話,生病了反而像孩子,醫生不建議出院就絕食抗議。
“這樣,今天晚上我們偷偷溜走吧。”明天就是大年三十,馮楚渝商量著帶沈清離開。
夜深人靜,兩人收拾好行李,繞開值班護士,還真就順利“越獄”。
從一樓大廳到醫院門口的那幾步路,沈清不禁加快腳步,雀躍地要跳起來,馮楚渝難得見她那樣開心,怕她大病初癒走不穩,小心在後邊護著。
平常沈清總是笑著,說話也柔聲細語,當了幾十年人民教師,還總被人以為是沒脾氣的。怎麼可能沒脾氣,只不過大多數時候,她都把解決問題放在首位,不然也不會連自己的親媽和親女兒都說她是個冷血的人。
走到門口,前方是巨大的黑暗,陰溼的風迎面吹來,沈清停住腳步,緩緩蹲下身子。馮楚渝以為她病情覆發,轉身就要去叫醫生來。
“醫生都同意我出院,那就是沒事。”沈清拉住她,“我是有些累了,先休息一下。”
看來沈清已經知道,所謂的“越獄”出逃不過是馮楚渝編出來哄人的小把戲。鬧絕食不是辦法,馮楚渝去跟醫生商量,在確認沈清身體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醫生批准出院,這才敢把人帶出來。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叫的車還沒到,馮楚渝也蹲下身來:“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實在走不動,我也可以揹你。”
被這話逗笑,沈清藉助馮楚渝的力起身,有些踉蹌不穩,抓她抓得更用力,兩人相互攙扶著走向月光照耀的大地。
天越冷,人捱得就越近。
馮楚渝很少跟廖雅麗親暱挽著胳膊,廖雅麗走路快,總是習慣性走在前面。
沈清有兩個女兒,只在大女兒小的時候如此親暱過,她的女兒們好像都無比獨立,向來是在她發現問題之前,就已經把問題解決掉。
以前的沈清會以此為傲,現在的沈清只要想到,胸口就發悶,發疼。
之前偶然閒聊,沈清能猜到馮楚渝和母親的關係並不好,很想知道,站在女兒的角度,怎樣才算合格的母親,試探著問她:“你和你媽媽,最後有和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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