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楚渝擦掉廖雅麗流下的口水，掖好被角，眼神不敢對視太久。
她違背了她的意願。
“如果很難受，就握握我的手。”
指尖被輕輕握住，很快又鬆開。
“口渴嗎？渴的話就眨眨眼。”
得到肯定的回應，馮楚渝找來棉籤，蘸著清水一遍遍塗抹在乾裂的嘴唇上。醫生囑咐過，病人暫時禁食禁水，以免嗆入肺部。
在語言溝通之外，馮楚渝和廖雅麗又約定了幾個暗號，廖雅麗不滿足於此，拉著馮楚渝的手要寫字。
指尖落下的動作輕如羽毛劃過掌心，仔細辨認，馮楚渝的心揪作一團。
她寫的是“拔”。
她想拔管。
一次性杯子太軟，握在馮楚渝的手裡有些變形，溢位的水滾過虎口，卡在眼眶的淚倒流回心底。
“能不能為了我，再堅持一下。”哽咽裡帶著輕笑，她與那雙渾濁的眼對視，“你以為我沒想過死嗎？可我堅持下來了，是為了你。”
在廖雅麗瞪大的雙眼裡，馮楚渝內心生出報覆的快感，只是一瞬，那隻載著愉悅的小船就被名為痛苦的巨浪掀翻，她在苦海里翻騰，痛到窒息。
馮楚渝把臉別過去，逆著光，留下落寞的背影：“你還記得姥姥去世的時候對我說過什麼嗎？”
“媽媽沒有媽媽了。”
半晌，從嗓子裡擠出一聲輕嘆：“我不能沒有媽。”
有口氣堵在心頭，吐出的每個字，都會令心臟急劇收縮，馮楚渝並沒有停下這場控訴：“你不是合格的母親，我想愛你，你從來沒教過我。我終於學會恨你，你不能走。”
眼淚和口水蜿蜒著匯聚到枕頭上，廖雅麗伸手去抓馮楚渝的衣袖，落空拍在床沿，一下，兩下……
她答應了，她要活下去。
術後第二天，廖家人和傅文婧來相繼來探視，病房接待不了太多人，馮楚渝領著家人們去附近的飯館吃飯。
醫院附近能吃飯的地方，馮楚渝去的最多的就是粥鋪，請人吃飯不能只喝粥，把人領去段舒揚推薦過的江西小炒菜館。他嘴挑，推薦吃的很少踩雷。
不在飯點上，店裡人不多，迎面撲來嗆人的辣椒油煙氣，馮楚渝強忍著乾嘔退到門外，深呼吸後再次入內。廖雨彤最先發現異常，塞給她一顆檸檬糖：“要不別在這吃了。”
馮楚渝搖搖頭，他其他人都愛吃辣，大老遠跑來，沒必要讓長輩們將就自己。
廖雨彤帶畢業班，很難請到假，這次特意請假過來，說明大家都對廖雅麗的情況不樂觀。
紅紅火的菜不多時就擺滿桌子，馮楚渝見誰也沒動筷子，主動張羅著大家吃，廖雨軒起身幫忙添飯，上回他岳母家出事沒來探病，自知理虧，這回明顯夾著尾巴做人。
廖雨彤跟這堂哥不對付，他遞過來的飯碗也不伸手去接，一個不留神飯碗落地，熱絡起來的場面又被凍住。
大舅廖文滔見兒子受委屈，剛想發作，小舅媽葉冰母雞護崽似的擋在廖雨彤身前，轉頭頭訓斥：“這麼大的人了，連飯碗都端不好嗎！”
說者有心，廖雨軒這個聽者也聽明白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他不得不承認，在這個大家族中，他們家是最受優待的，最開始是奶奶這個大家長維持著這份優待，後來由姑姑廖雅麗接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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