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我帶你回家
“單人單間的床位費是一千一天，可以走醫保。”馮楚渝開口道。
眾人陷入沉默。
這還只是床位費的部分，全部費用加起來不是一筆小數目，更難的是預約，哪怕是北京，安寧病房也不多。
段舒揚仍然建議她考慮去安寧病房：“預約的事交給我。”
除了緩解病人的痛苦，提供心理和精神上的支援，安寧病房也會為家屬進行疏導，這項服務在病人去世後仍會繼續。在段舒揚看來，馮楚渝真的很需要這項服務。
“去，多少錢也去。”誰也沒想到，先開口贊成的是葉冰。
這位小舅媽向來是在集體主義裡最堅持個人主義的，看不慣婆婆和大姑姐都偏心大哥家，每每資源分配不公，沒少出來“挑刺”。丈夫不會站在她這邊，頂多不說話，等著她把資源搶過來，還要念叨幾句，以示公平。
葉冰因此沒少跟廖雅麗結下樑子。廖雅麗罵馮楚渝不孝、自私的時候，都是拿葉冰作為反面舉例。
“不過還是那句話，我們家願意出錢是念著大姐的好，但不能只我們家出錢。”飯桌下，葉冰拍開廖文武示意她停下的手，挑明瞭問廖文滔，“大哥，咱商量個數吧，看看給多少合適？”
廖文滔還是低估了葉冰直接的程度，漲紅著臉一時語塞，黃麗趕忙接過話頭：“那就還跟以前那樣，能者多勞唄。”
沉默中，葉冰發出一聲清晰的冷笑：“大嫂你還知道以前是我們家出的多啊。”
談話再次陷入僵局，小輩們不知從何勸起，以往都是廖雅麗擔當那個拍板拿主意的人，不管紅臉白臉都是她唱，現在馮楚渝自然而然接過母親手裡的接力棒。
“好意我心領了，錢我自己出。”馮楚渝接過接力棒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把它丟掉。
如果家要靠某些人的犧牲才能撐起來，那樣的“家”也早該散了。
“大舅，我媽借你的錢你可以晚些時候再還，也可以不還，條件是把老家的房子過戶到我名下。”
“你是說你姥姥的房子？”廖文滔以為自己聽錯了，“那房子又不值錢，你要它幹嘛？”
當年姥姥去世時，廖雅麗主動放棄房子的繼承權，把份額都留給兩個弟弟，以彰顯作為長姐的大度。後來廖文滔又把廖文武的份額要去，徹底把房子劃到他名下。
村裡的房子不值錢，值錢的是宅基地，十年前就傳老家要拆遷，廖文滔一直等著那塊地升值，好不枉他當年從姐姐弟弟的手裡把份額都搶過來。
馮楚渝不在乎地升不升值，她更在乎留在那裡的回憶。嫁人之前，廖雅麗都住在那間房子裡，馮楚渝的童年也是在那裡度過，等到裡面住的人陸陸續續搬到城裡，老房子差不多就荒廢了。直到前幾年廖文滔以極低的價格租給遠方親戚，房子好歹翻修過，勉強能住人。
提起這茬兒，廖雨彤也生氣，她雖然在老房子裡待的時間不長，也還是有些感情在的，這點跟葉冰一樣，有些東西我可以不要，但該是我的就得是我的，到現在還記得，雙親因老房子這事爆發過多少次爭吵。
也忍不住開口：“大伯，當初我爸把他那份給你的時候不是說好了嘛，房子寫你的名字可以，遇見大事得全家坐下來一起商量對吧？”
權威連連被小輩挑戰，廖文滔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是，現在不就是在商量嗎，我也沒說不給啊。”
嘴上這麼說，心裡可不是這麼想。廖文滔考慮的是，在大城市裡工作的馮楚渝眼界高，她非要老房子說不定是聽到了什麼政策上的利好，準備拿著拆遷的錢給她媽治病，私下裡囑咐廖雨軒勤打聽著。
醫院裡的色彩總是太過單調，看多了眼睛疼，馮楚渝和傅文婧去醫院樓下的小公園散步，那的色彩也沒多到哪去，不是樹木蔫嗒嗒的綠，就是枝幹和土地怯生生的黃，行人的衣服多以灰黑色為主，夏天還沒過去，卻比秋冬蕭瑟。
來到醫院的人，臉上總是愁雲不散，自動將自己裝進低調的色彩裡，傅文婧除外。她穿了身牛油果綠的連衣裙，比綠蔭鮮活，頸間繫著迎春花同色的嫩黃色絲巾，比春光明媚。都是廖雅麗喜歡的顏色。
傅文婧找到牆角一株開得最盛的花，停下拍照，“你媽剛看到我，眼睛都瞪大了，我猜是氣的，準覺得哪有看病人還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
“要我說，既然是來看病人，更不應該死氣沈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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