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亂成粥了，快趁熱喝了吧
沒有人能體面地老去。沈清決定在還能掌控自己身體的時候體面地死去。
她翻閱資料，在手機備忘錄記錄下十幾種方法，每一種可能，都在腦內演練過數次，似乎這些方法無一例外都會麻煩到別人，她不想麻煩別人。
在公園落湖是意外，最開始只是想去撈圍巾，可身體是不受控制的。醫生說她病了。
救下她的是另一位病人，馮楚渝，她也想死。
“你還那麼年輕，為什麼會想到死？”這話由沈青來說有些諷刺，可她確實用這句話勸了自己大半輩子。
馮楚渝回她：“人是靠盼頭活下去的，沒了盼頭，就很容易想到死。”
馮楚渝的到來，給沈清的生活帶來了點盼頭。小花園重新修葺，種下不少可以在冬天開的花。
低矮的白雪木，花葉小巧，依偎著叢生，遠看白茫茫一片，像覆著雪。
支起的花架上已經纏上牽牛花的花藤，仔細看還能發現幾個紫色和玫紅色的花苞。旁邊是幾盆三色堇，還沒開花，據說花的顏色會受溫度的影響產生變化。總之都是熱熱鬧鬧的顏色。
養花要做太多功課，這段日子沈清每天醒來都有事情要做，時間被安排得滿滿當當。馮楚渝似乎還嫌她不夠忙，搬來盆極難養活的山茶花，特意強調，很貴。
每週有三天到四天，馮楚渝會去沈清家中探望，一般是早飯時間去，晚飯時間回。沈清家的早飯最豐盛，她胃不舒服，平常愛喝粥，經常變著花樣熬粥。
臨近年關，沈清遍佈全國各地的學生都會寄來年貨，西北的小米，西南的南瓜，再撒把新疆的紅棗，一鍋煮成粥，接連好些日子，早餐桌上都少不了南瓜小米粥。
喝了幾口，馮楚渝發現碗中埋了顆流油的鹹鴨蛋，動作忽然停滯，想起廖雅麗那段時間也喜歡這樣吃。
是沈清放的，解釋：“我看你喜歡吃鹹鴨蛋，用粥的餘溫熱熱，蛋黃會更香。”察覺到她神色變化，“你不喜歡這樣吃嗎？我這碗還沒動，我倆換換？”
“沒事，只是想到我媽臨走前，吃的最後一頓飯，就是小米粥配鹹鴨蛋。”
相處這段時間，兩人聊的話不算多，讓馮楚渝感到難得的是，即便不說話，也不會感到尷尬。
大多數時候，都是馮楚渝擔起講述者的身份，沈清則是很好的傾聽者，她有種讓人傾訴的魔力，那次是馮楚渝主動提起家裡的事。
以往若是沉默，話題就不會再繼續，難得沈清追問：“你媽媽，得的什麼病？”
“腦梗。”
沈清垂下眼，喃喃道：“真病到那個程度，命也由不得自己做主了吧。”
想起段舒揚的建議，馮楚渝搭話：“如果有值得信任的人，可以在清醒的時候立好意定監護人，萬一真病到不省人事，也有人代為執行自己的意志。”
攪動著粥碗，等放涼沈清沒再喝幾口，吃過早飯就回房休息，她平常很少睡回籠覺。
往常陰天不出門，沈清教馮楚渝圍爐煮茶，往烤爐上丟幾顆沙糖桔，滿屋飄著茶香和柑橘香。
學生寄來的茶和藍莓消耗不完，馮楚渝跟著網上的影片學煮奶茶，做藍莓巴斯克。成功了，就可以開個兩人小型茶話會，不成功，就丟進垃圾桶當沒做過。
碰上好點的天氣，馮楚渝也會試探著問沈清要不要出去走走，大部分時候不會被拒絕。
今天天不錯，社群裡有教老年人學習AI，預防詐騙的講座，主講人是段舒揚，老早就在朋友圈裡預熱，剛才還特地給馮楚渝發信息，叫她有時間就帶著沈清去聽。
看沈清今天的狀態馮楚渝原本沒抱太大希望，等人醒來提了嘴，沒想到她當即答應，還讓馮楚渝幫忙參謀挑選外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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