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桃花開了
晝漸長，天亮得更早。
晨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馮楚渝還沒睜開眼，習慣性去摸枕頭邊的手機。
最新一條是段舒揚的訊息，要趕早班機飛回北京。谷收好不容易找到投資人，揚言段舒揚再把人得罪他就不幹了。
八點五十，她平常都是在七點左右醒，昨夜頻繁做夢，五點多時醒過一次，再睜眼就是這個時辰。
夢裡，馮楚渝去到沈清年輕時拍照的桃花林，年輕的沈清親暱挽著她散步、拍照，她想為沈清折朵桃花別在髮間，沈清撿起掉在地上的花朵：“花從地裡來，也會回到地裡去，我們就別打擾它們的命了。”
大資料很會猜心，馮楚渝剛開啟社交平臺，就被推送到桃花盛開的小影片，正是那片桃林。馮楚渝把影片轉給沈清：【桃花開了，等你身體好起來，我們去看看吧。】
沒等來沈清的回覆，沈清的律師周熙發來訊息：【沈老師昨夜被送去搶救，人剛救回來，狀態很不好，你方便來醫院嗎？】
周熙是負責沈清遺囑的律師，之前簽署的意定監護人檔案，也都是由她負責，沈清考慮過馮楚渝做意定監護人會受阻，特地囑咐周律師協助她執行。
半個月前，沈清提出要馮楚渝做自己的意定監護人，馮楚渝自認沒有理由拒絕，當初是她將沈清救下，勸她等等再死。可如果等來的是病痛折磨，她不確定那些勸人的話是不是正確。
更深層的理由是為了彌補遺憾。
當初的廖雅麗沒得選，只能讓身為女兒的馮楚渝來為自己做決斷，女兒不能沒有媽，她求著她堅持下來。現在看來，確實是遭了不少沒必要遭的罪。
要親人放棄至親是件太困難的事，那就由她這個外人來做吧。
去籤意定監護人協議那天，沈清想先去照相館拍照。
負責接待的姑娘問她想拍什麼型別的照片，“像什麼紀念日啊，生日啊，這些特殊的日子都可以拍主題照，或者您可以試試我們新推出的和電視劇IP聯名的古裝主題，您氣質這麼好，扮成大宅子裡的當家主母絕對合適。”
“大宅子，多大的宅子都有牆呀。”沈清跟馮楚渝商量，“要不你給我拍吧，去外面拍。”
後來就只在店裡做了妝造，又回到家裡的小花園，馮楚渝特地借來了段舒揚的富士相機，那人有段時間痴迷攝影，裝備都是頂好的。
拍出來的效果沈清很滿意，還破天荒湊九宮格發了朋友圈，把最喜歡的那張放在中間，交代馮楚渝：“我的遺照就放這張吧，不用做成黑白的。”
下午簽署意定監護人協議，再經過公證，就正式具有法律效益。
協議規定，在沈清處於失能失智的狀態下，馮楚渝可以代為簽署治療方案。
監護協議由周律師起草並作為監督人，醫療意願下的每項條款沈清都要在保證清醒的狀態下簽字確認。
宣告如下：
（一） 本人不接受以下生命治療措施：心肺覆蘇、氣管插管、電除顫、氣管切開。
（二） 本人不接受人工營養及水分補充（包括靜脈營養、管飼等）。
（三） 本人願意接受安寧療護、緩和醫療服務。
……
周律師補充：“協議執行的前提是，經由醫療機構科主任或副主任醫師以上級別會診，確認病人已經入不可治癒的傷病末期。即便如此，真正到執行那刻，也可能遇到不可預見的阻礙，你們心理上要有個準備。”
醫院裡，葉家姊妹被醫生叫去談話，告知接下來的治療勢必會影響病人的生命質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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