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
洛共郎的語氣有些輕,他隱隱知道了自己曾經可能的命運了,逃出林巡章責房子的那一天,他要是被他們抓到了,會死在七歲那年吧,又或者替他們做一些骯髒事情苟活下來。
那雙可怕的女人眼睛再次閃過他的腦海,像是如影隨形的恐怖夢魘。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茳長行的手指,從中汲取溫暖與依靠。
茳長行把清瘦的少年輕輕按在了病床上,說道:“我會抓到她,別怕。”
“她是我曾經養母的妹妹。”
“我七歲那年見過她一面,她那時就想帶走我。”
那天是沒有下雨的,天色卻陰沈沈得厲害,洛共郎漫無目的往前跑,逃離了城中村,也意外地走進了那一片灰撲撲的城區。
然後,長行出現了。
茳長行神色微微冷了下來,他沒有想到過居然會那麼早,那時只有洛共郎出來上學時,他才會緊跟其後,卻不知道那棟房子發生的一切事情。
他深深地記得,七歲的小孩發了瘋一樣地往前跑,宛若有惡鬼在身後索命一般,一邊跑一邊護著口袋裡零零碎碎的舊錢,他也悄無聲息地跟了一路,最後被小孩纏上了。
茳長行再次承諾道:“我會抓到她。”
他輕柔地牽住洛共郎的手,緩緩地放在了自己的臉頰旁,接著弧度極為輕微地擦了一下少年的掌心。
洛共郎一楞,指尖抖了一下,不經意地碰到了茳長行眼尾那顆小小的黑痣上,柔軟溫暖的觸感在他掌心發燙發熱。
他從前經常對茳長行做這樣的動作,因為他過去仔細觀察過,這樣的動作會讓茳長行很受用,雖然茳長行沒有明面上說出來過,他也喜歡。
直到今天,洛共郎才發現,太曖昧了,他心臟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最後還是忍不住地用指尖小心翼翼摸了一下茳長行的黑痣。
茳長行低沈溫柔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宛若春天的第一縷輕風拂過髮絲。
“等這些事情過去,我想和你坦誠布公地談談。”
洛共郎又用指腹點了點男人長長的眼尾,他終於反應過來,應了一聲:“嗯。”
過了一會兒,茳長行的手放鬆了一些,正要收回去,他好像察覺到了少年的戀戀不捨,又保持著這個動作許久,任由眼前的人裝著不經意摸他的眼睛,他輕輕一笑。
直到寧故物和徐婉一同帶著一些東西上門看望洛共郎,他才把手緩緩放下。
明天一早,錢事修進行了手術,手術結果很順利,洛共郎也鬆了一口氣。
術後的病房裡,錢事修躺在了病床上,腦袋上包著繃帶和紗網,平時裡嚴謹嚴肅的老人杯這一頭白布弄得多了幾分滑稽。
手術徹底成功了,洛共郎也有了些好心情,他盯著自己師父上高高疊成的繃帶紗布,低著頭憋著唇角的笑,開始給錢事修削水果。
不過很快,一位不速之客到了,是昨晚凌晨剛出了急救手術室的方嶄。
一個晚上過去,方嶄看上去更老了一些,此刻淚眼朦朧,兩片眼皮高高地紅腫,他幾乎是毫無徵兆地闖進來的。
洛共郎放下手中削蘋果的小刀,目光疑惑地望著這位老人,他以為方嶄是為了來和錢事修敘舊的,卻見人直衝衝地衝到了他的臉上。
他只禮貌地詢問道:“您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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