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第四章 穗城往事
洛共郎壓低了腳步聲, 聽到了院裡嗚咽的哭聲。
他佇立在木門前，望見了兩個佝僂著身體的老人，他們的手顫顫巍巍地折著紙元寶，盆裡的火舌蜷縮, 一點一點吞噬淡黃色的紙錠, 紙灰隨著微風帶著星火飛揚在院裡。
老人語態熟稔, 虔誠地喃喃著：“林將軍，當年蒙您救命之恩，我和老伴兒才能在亂世之中苟活, 幸得您庇護，兒孫才能活在太平盛世……”
老人身旁還有一個模樣七、八歲的孩童，也抽泣著。
熟悉的氣息靠近他的耳畔，洛共郎偏過頭，就聽到長行低語著：“是這間農舍的主人。”
長行在入住前，打聽過這家農舍的底細, 有三口人，兩位老人與他們的孫女，兒子與兒媳進城裡做事, 逢年才會歸家，家中主事的叫蘇訶，附近鄰居都慣叫他蘇伯。
洛共郎微微皺眉，就見那個孩童忽然抬眸, 發現了他們兩人。
孩童連忙拉著蘇伯的衣袖, 聲音怯怯地說道：“阿公，那有人……”
蘇伯抬起頭，粗糙黝黑的手收拾著地上的紙錠，動作倉惶, 他的臉上閃過驚恐的神色，幹扁的紫唇顫抖著。
他從地上起來，因農作而沈沈佝僂著的身子有意地擋住了燃燒的火盆。
洛共郎略一思忖，從屋裡走了出來。
如果只是給過世的親人燒些紙錢，不應該這麼驚慌失措，還是在這荒無人煙的夜半時刻。
長行走到洛共郎的身前，溫聲說道：“您別怕，我是黃昏時分向你借宿的旅客，這是我家公子。”
“我半夜醒來，看到屋外暗紅一片，”長行快速找了一個理由，說道，“怕院裡著了火，才和公子貿然來此。”
院裡的火盆還沒有熄滅，溫吞地吐著火舌，在一片暗沈的紅光下，蘇伯看清了眼前的人，高大沈穩，氣質非凡，身著黑色的中衣，他的心情卻沒有立即鬆緩下來。
長行見他們臉上警惕的模樣，想了想，承諾道：“這件事情，我和公子不會對外說。”
蘇伯這才緩下氣來，沈聲道：“夜深露重，兩位請回屋吧。”
洛共郎微微皺眉，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還是漆黑一片，只天際泛了一點紫光，他拉過長行的手，走回屋中。
長行掩上門，透過窗戶看到了蘇伯謹慎地處理著盆中的灰燼，步履蹣跚地回了主屋，院裡沒再有異動了。
他回身，看到洛共郎臉上沈思的神色，輕聲說道：“公子再睡會吧，到了時辰屬下再叫你。”
洛共郎搖了搖頭，將心底的猜測說了出來：“他們在祭拜不應該祭拜的人嗎？”
長行緩步走近，想像以往向侯爺稟明事態那樣單膝點地，就先被洛共郎快一步地扶了起來。
“長行，林將軍是誰？”
“林澤民。”
“是曾經的鎮國大將軍。”
“今日應當是他的忌日。”
長行回想片刻，說道：“十幾年前，穗城被匈奴佔領，城主棄城而跑，朝中援兵來遲，只餘下了百姓苦苦掙扎，城中的青年男子中選出了林澤民作為將領，與匈奴奮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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