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陰的秋,來得比臨安早幾分。
長江畔的風裹著水汽,掠過江陰城頭,吹得衙門前的旌旗獵獵作響,青灰色的城牆浸染著江霧,透著幾分肅殺。天邊晨光初破,灑在滾滾東流的江面上,碎金粼粼,一眼望不到盡頭,北岸的煙雲深處,便是淪陷已久的中原故土。
辛棄疾一身青色官袍,腰繫玉帶,佩著御賜魚符,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江陰籤判衙門前。昨日抵達江陰城,他未驚動當地官吏,只帶著李虎與親衛暫居城郊驛館,本想摒除官場繁文縟節,輕身入仕,可未曾想,剛吩咐親衛收拾驛館偏院,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可是新任辛籤判當面?”
院門外傳來朗聲問詢,辛棄疾抬眼望去,只見一行三十餘人,身著勁裝,腰佩刀劍,身姿矯健,氣度凜然,為首是一位年約三旬的漢子,面容剛毅,手中捧著一封書信與一卷地契,身後眾人皆是目光赤誠,透著幾分敬佩之意。
李虎當即上前一步,擋在辛棄疾身前,眼神警惕,手按刀柄:“你們是何人?竟敢擅闖驛館!”
為首漢子連忙拱手行禮,語氣恭敬,毫無半分冒犯之意:“在下趙彥,乃江南江湖俠客,久聞辛大人率五十騎深入金營,生擒叛賊張安國,忠義之舉威震天下,我等兄弟仰慕大人威名,一心想要追隨大人,抗擊金兵,收復故土。此番前來,一是攜蘇州謝庭芝先生親筆書信,拜見大人;二是我趙氏家族早年在江陰城內購置一處莊園,常年閒置,今願無償贈與大人,作為居所與親衛駐地,我等三十餘名兄弟,也願歸入大人麾下,充任莊園護衛,聽候大人調遣!”
說著,趙彥雙手將書信與地契遞上,身後一眾俠客也齊齊躬身行禮,聲音整齊:“我等願追隨大人,共赴國難,望大人收留!”
辛棄疾心中微動,上前接過書信,展開一看,正是蘇州名士謝庭芝的親筆手書,信中言明趙彥等人皆是忠良之後,心懷家國,武藝高強,絕非奸邪之輩,懇請他收留這批義士,共襄抗金大計。
他抬眼看向趙彥等人,目光掃過一張張赤誠堅毅的臉龐,這些人眼神清澈,周身透著江湖俠氣與家國情懷,絕非主和派派來的奸細。辛棄疾嘴角勾起一抹淺笑,伸手扶起趙彥,語氣沉穩而親和:“諸位義士心懷家國,甘願棄身投戎,共抗金賊,辛某求之不得,豈有不收之理?這莊園,我暫且收下,日後抗金功成,定當奉還;諸位弟兄,從今往後,便是我辛棄疾的同路人,一同守衛江陰,收復中原!”
趙彥聞言,眼中滿是激動,再次躬身行禮:“謝大人收留!我等定當誓死追隨,絕無二心!”
這一幕,恰好被前來迎接的江陰官吏看在眼裡,眾人心中皆是一震,暗自思忖:這位新任籤判,剛到江陰便得江湖義士追隨,連江南名士都為其奔走,絕非等閒之輩,往後萬萬不可小覷。
辛棄疾順勢收下莊園與一眾江湖義士,吩咐李虎將眾人編入親衛隊伍,暫駐莊園,一邊整頓防務,一邊等候入衙交接。他摒棄官場迎來送往、奢靡應酬的陋習,拒絕當地官吏的接風宴,只帶著隨身文書,徑直步入籤判衙署,正式開啟江陰任職之路。
衙署之內,文案堆積如山,前任籤判留下的政務混亂不堪,民政、農事、軍務諸事糾纏,賬目不清,防務懈怠,當地官吏三五成群,站在堂下,眼神各異,有好奇,有試探,有輕慢,皆想看看這位年輕的新任官員,究竟有幾分本事。
辛棄疾端坐於公堂之上,目光銳利,掃過堂下眾官吏,沒有半句多餘的客套話,直接開口,聲音清亮,透著雷厲風行的威嚴:“諸位,本官初到江陰,今日不敘舊情,不談應酬,只論政務。現將衙署民政、農事、軍務、戶籍、糧秣所有文書,悉數呈上來,三刻鐘內,務必齊備,本官要逐一核查!”
此言一齣,堂下官吏皆是一驚,誰也沒料到這位新任大人如此乾脆利落,絲毫沒有官場的拖沓做派。眾人不敢耽擱,連忙分頭整理文書,片刻之間,各類卷宗便堆滿了案几。
辛棄疾俯身案前,逐一審閱,目光如炬,思路清晰,不過半日功夫,便理清了江陰政務的所有亂象:民政上,流民流離,戶籍混亂,苛捐雜稅繁雜,百姓苦不堪言;農事上,土地荒蕪,糧產低下,糧倉虧空;軍務上,守軍懈怠,士卒老弱混雜,江防工事破敗,兵器鏽蝕,毫無戰力可言。
他將卷宗重重拍在案上,神色冷峻,目光掃過一眾面色忐忑的官吏,沉聲道:“江陰乃江防重鎮,關乎江南安危,可諸位治理之下,政務荒廢,民生凋敝,軍備廢弛,倘若金軍渡江而來,江陰如何堅守?江南百姓如何自保?”
話語鏗鏘,字字擲地有聲,堂下官吏個個低頭不語,面色羞愧,無人敢應聲。
辛棄疾見狀,語氣稍緩,卻依舊威嚴:“過往亂象,本官不再追究,自今日起,所有政務重新梳理。第一,即刻清查戶籍,收攏城郊流民,劃分無主荒地,安撫百姓,減免苛捐雜稅;第二,徹查糧倉賬目,補齊虧空,籌備馬鈴薯種,下月起全面推廣種植,解決糧草短缺;第三,整頓軍務,三日內完成守軍篩選,淘汰老弱病殘,招募青壯,李虎!”
“屬下在!”李虎跨步出列,抱拳領命。
“命你帶領特戰隊員與趙彥等江湖義士,檢視江陰江防,標註需要修繕的工事,查驗兵器,訓練守軍情況!”
“屬下遵命!”
一番部署,條理清晰,雷厲風行,堂下官吏原本的輕慢之心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畏懼,紛紛假意躬身領命,實則陽奉陰違者居多。
處理完衙署政務,辛棄疾又換上便服,帶著親衛走訪江陰街巷田間,深入百姓之中,體察民情。他親自安撫流民,分發糧食,丈量土地,以身作則,摒棄官場奢靡之風,吃住皆在衙署,不拿百姓一針一線,短短數日,便贏得了江陰百姓的民心,街頭巷尾,無不誇讚新任籤判清正廉明、體恤百姓。
而此時,四方佈局,也在悄然間全面鋪開,一切皆按計劃穩步推進,形成了緊密相連的抗金脈絡。
北方敵後,鍾三狼統領的義軍暗線已然穩固,在歷城周邊收攏殘部,聯合北方抗金義士,不斷壯大勢力,依託地形與金軍周旋,頻頻襲擾金軍糧道與駐軍,探查金軍兵力部署、渡江動向,將一封封密信源源不斷送往江陰,成為辛棄疾在北方的堅實屏障,牢牢牽制著金軍南下的兵力。
臨安城內,王妞兒坐鎮指揮,將商隊與飛虎軍暗線打理得井井有條。她掌控著江南商貿往來,源源不斷將銀兩、糧草、軍備物資送往江陰與北方;緊盯朝堂主和派一舉一動,收集秦檜一黨勾結金人、貪贓枉法的罪證;維繫與韓世忠、李綱等主戰派官員的聯絡,傳遞朝堂情報,為辛棄疾掃清後方障礙,成為江南最穩固的後方樞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