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棄疾滿意地點點頭,重新坐回案几前,拿起筆,鋪開一張空白信紙,目光落在地圖北端一片未曾標註詳細的區域,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他魂穿而來的記憶中,後世東北的黑土地,沃野千里,土壤肥沃,乃是天下一等一的產糧之地。如今這片土地尚在金人控制之下,可若是能提前佈局,將來北伐之時,便能在那裡開闢出最大的糧食基地,徹底解決北伐大軍的糧草之憂。
“陳九。”辛棄疾一邊提筆書寫,一邊開口,“這封密信,你務必親自帶回北方,交到鍾三狼手中,不得有任何人過目。”
“屬下遵命!”陳九再次跪地。
辛棄疾筆走龍蛇,在信中詳細叮囑鍾三狼,留意從東北逃難而來的漢人百姓,從中挑選身手矯健、忠心可靠、熟悉當地地形的青壯,組建一支十人的秘密小隊,由鍾三狼親自訓練,而後編入北方商隊,按照他標註的地圖位置,尋找那片黑土地,暗中探查地形、金人佈防、當地民情,為日後佔據此地、大規模屯田做好準備。
他寫得極為細緻,連小隊的偽裝身份、聯絡暗號、探查重點都一一寫明,字字句句,都藏著深遠的算計。這一步棋,看似遙遠,卻關乎北伐的最終成敗,他必須提前佈下,絕不能有半分疏漏。
寫完密信,辛棄疾將信紙仔細摺疊,用火漆封死,又在外面裹上三層油布,以防潮溼洩露,這才鄭重地交到陳九手中:“此信事關重大,哪怕是丟了性命,也不能讓密信落入敵人手中。若遇不測,便將密信吞入腹中,明白嗎?”
“主公放心,屬下就算粉身碎骨,也必保密信安全送達!”陳九雙手接過密信,緊緊攥在懷中,眼神堅定如鐵。
辛棄疾微微頷首,又看向趙三:“江南商隊的資金,如今可形成閉環?”
趙三連忙回道:“回主公,早已形成閉環。烈鋒酒銷往南北,賺取鉅額銀兩,一部分用於購買兵器、盔甲、糧草,供給江南駐軍與飛虎軍;一部分運往北方,支撐鐘頭領的敵後根據地建設、義軍練兵;剩下的則投入屯田、商隊運轉,錢生錢,利滾利,如今我們的銀兩儲備極為充足,完全無需依賴朝廷的糧餉撥付,即便朝廷斷了供給,我們也能支撐數年之久。”
“這便是了。”辛棄疾輕笑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南宋朝廷腐朽不堪,主和派只知苟且偷安,若是指望朝廷的糧餉練兵,恐怕等到頭髮白了,也未必能湊齊一支北伐大軍。我們自己賺錢,自己養兵,自己籌備北伐,不靠天,不靠地,更不靠那些誤國奸臣。”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夜色,長江的濤聲隱隱傳來,彷彿是千軍萬馬在暗中奔騰。
“半年前,我初抵江陰,被官場排擠,被主和派猜忌,歸正人的身份,讓我寸步難行。”辛棄疾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在密室中緩緩迴盪,“如今,我們有了穩固的地盤,有了精銳的兵馬,有了充足的糧草,有了遍佈南北的商網與情報網,主和派再也不能輕易動我們,金人也再也不能小覷我們。”
“商網全覆蓋,情報無死角,這只是第一步。”辛棄疾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眼中燃起熊熊戰意,“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便是積蓄力量,等待時機。待到金蒙大亂,朝堂主戰之勢再起,便是我們揮師北上、收復中原之時!”
“屬下願為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李虎、趙三、陳九、林七四人齊齊跪地,高聲領命,聲音雖低,卻透著一股撼天動地的決心。
辛棄疾抬手,示意眾人起身:“都起來吧。今日之事,出了這密室,便爛在肚子裡,任何人不得對外洩露半分。趙三,你即刻返回臨安,協助王妞兒統籌商隊與情報,緊盯朝堂主和派殘餘勢力,一旦有風吹草動,立刻傳信;陳九,你連夜啟程,返回北方,將密信交到鍾三狼手中,督促北方根據地加快建設,加緊襲擾金軍;林七,你即刻前往南方各屯田基地,傳達我的命令,加快糧食囤積與馬鈴薯擴種;李虎,你留守江陰、江西,加緊操練飛虎軍與駐軍,確保兵馬隨時能戰。”
“是!”
四人領命,依次退出密室,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各自奔赴自己的崗位。
密室之內,只剩下辛棄疾一人。他走到窗前,輕輕推開一條縫隙,望著江陰城內外燈火點點,心中一片澄明。
在江北厲城義軍之中時,他萬軍叢中擒叛將,千里南歸,憑一腔熱血與悍勇,在南宋朝堂站穩了腳跟;歸宋至今,他深耕地方,整肅吏治,緊握兵權,開闢商路,搭建情報網,一步步化解危機,壯大實力,終於從一個備受猜忌的歸正人,變成了掌控江南軍政、手握隱秘力量的實權人物。
商網已成,情報已通,資金閉環,糧草充足,兵馬精銳,南北聯動,敵後紮根。
一張足以撼動天下格局的大網,已然悄然合攏。
辛棄疾抬手,輕輕撫摸著腰間的霜寒劍,劍身雖未出鞘,卻彷彿已透出凜冽的寒氣,直指北方淪陷的中原大地。
他抬頭北望,夜色之中,彷彿能看到山東山區的根據地烽火,能看到北方百姓翹首以盼的目光,能看到金軍鐵騎的囂張跋扈。
“秦檜,完顏雍,你們等著。”辛棄疾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卻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決絕,“我辛棄疾,絕不會像原主一般,空有一腔熱血,卻壯志難酬。這一次,我定要積蓄足夠的力量,待到時機成熟,揮師北上,直搗黃龍,收復我漢家河山,還天下一個太平!”
江風漸起,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密室中的燈火搖曳不定,卻始終未曾熄滅。
江南蓄力,暗筑北伐根基,商網全覆蓋,情報互通,至此基本落地。而一場更大的棋局,更烈的風雨,已在悄然之中,緩緩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