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猛地抱拳，語氣鏗鏘：“末將遵令！”
辛棄疾看向下方數千名將士，揚聲說道：“此次行動，不同於兩軍對壘、正面廝殺。你們是飛虎軍的暗子，是插入亂軍腹地的尖刀。隱於市井，藏於山野，無人知曉你們的身份，無人看清你們的鋒芒。前路艱險，危機四伏，一旦暴露，便是九死一生。但我相信，經過這半月集訓，你們所有人，都有能力完成使命。待情報傳回，時機一到，我便親率大軍，揮師南下，平定亂局，還地方百姓一片安寧。待到功成之日，諸位皆是有功之臣，朝廷必有重賞！”
“謹遵將軍號令！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三千餘人齊聲高呼，聲浪直衝雲霄。
號令既定，眾人不再多做停留，當即著手準備出發事宜。
李忠做事素來沉穩，領命之後，立刻趕回所屬營地，召集麾下所有十一小隊隊長，閉門商議潛入路線、人員劃分、情報傳遞暗號、應急撤離方案。他沒有大張旗鼓安排事務，一切都在悄無聲息中進行。
李忠挑選出的第一批先行小隊，率先開始換裝。制式的軍甲、長槍、環首刀全部收繳封存，取而代之的是破舊的粗布麻衣、打滿補丁的短褂、草鞋。將士們用泥土抹花臉龐，揉亂髮髻，有的背上簡陋的竹簍，有的扛起扁擔，裝扮成走鄉串戶的流民與腳伕。
李忠親自挑選了數十名最擅長潛行、觀察力最強計程車卒組成先鋒小隊，作為開路尖兵。他走到一名裝扮成流民計程車卒面前，伸手扯了扯對方身上破舊的衣衫，又抬手將對方散亂的頭髮再揉得凌亂幾分。
“記住，到了潭州地界，少說話，多觀察。走路低頭，神態麻木，就如同流離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遇到崗哨盤查，不必慌張，一問三不知即可。”李忠壓低聲音，語氣嚴肅，“每一個小隊之間，拉開距離，前後相隔數里，不要扎堆同行，避免引人注意。按照預先規劃的路線，分批次、分晝夜分批出發，不要集中行動。”
“隊長放心，我們都記牢了。”士卒低聲回應，眼神沉穩。
“情報標記沿用之前定下的暗記，石壁、老樹、斷牆之上，刻下細微符號，便是聯絡點。每日日落之前，務必將當日探查的內容整理完畢，交由傳訊兵連夜送回洪州。一旦遭遇圍困，不要死戰，分散突圍，優先保住性命與情報。”李忠再三叮囑，將所有細節一一交代清楚。
安排妥當，夜色更深。趁著漫天夜色與朦朧月色，第一支十人小隊悄無聲息離開了大營，沿著偏僻的鄉間小路，朝著潭州方向而去。他們腳步放得極輕，融入無邊黑夜之中，如同投入山野的影子，轉瞬便消失在道路盡頭。
緊接著，第二隊、第三隊……一支支十人小隊陸續出發。沒有號角，沒有旗幟，沒有兵馬喧囂，數千精銳拆分成幾百支小隊伍，如同涓涓細流，從洪州城外大營四散而出，沿著不同路線，朝著贛湘潭州地界層層滲透。
李忠沒有率先動身，他留在大營之中，統籌全域性，把控出發節奏，核對每一支小隊的出發時間、行進路線，確保所有人分批撤離，不會出現扎堆暴露的情況。直到大半人馬盡數上路，他才換上一身獵戶裝束，背上弓箭與短刀，帶著幾名親隨，踏上了前往潭州的路途。一路之上，他不疾不徐，專挑荒僻山野行走，避開城鎮要道，步步為營，朝著亂軍核心區域靠近。
隊伍進入潭州境內後，環境陡然變得緊張起來。沿途村鎮之外，隨處可見遊蕩的亂軍散兵，三五成群，手持刀棍，盤查過往行人，欺壓當地百姓。街道之上，人心惶惶，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往日熱鬧的市集變得冷冷清清。
李忠麾下的小隊嚴格按照指令行事，或是蜷縮在街邊牆角，裝作飢餓困頓的流民，閉目休息，實則耳聽八方，觀察亂軍的巡邏規律、崗哨分佈；或是挑著扁擔，裝作趕路的腳伕，穿梭在街巷之間，默默記下各處亂軍據點的位置、駐守人數、兵器裝備。
每到一處隱蔽的山林、廢棄破廟、偏僻窯洞，小隊便會停下腳步，篩選合適的地點，搭建臨時情報點。幾人輪流值守，有人外出探查，有人留守整理情報、接應往來傳訊人員。細密的情報如同流水一般，從潭州各地源源不斷彙集到臨時據點，再由專人快馬加鞭，一站接一站傳回洪州大營。亂軍的兵力分佈、大小頭目姓名、駐紮村寨、日常佈防、巡邏換班時間，一點點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有人發現亂軍暗中接收外地運來的銀兩、糧食、布匹，便一路暗中尾隨，追查物資來源；有人探查到亂軍高層議事的隱秘宅院，便遠遠潛伏，記錄出入人員的樣貌、往來動向。整個潭州地界，看似依舊被亂軍掌控，實則一張張無形的情報大網，已經悄然鋪開，將敵軍的一舉一動，盡數納入監視之中。
另一邊，陸豐所部的行動，又是另一番光景。
陸豐熟悉嶺南地形與商路，行事風格比李忠活絡許多。領命之後，他同樣第一時間拆分隊伍，卻沒有一味選擇偏僻小路，而是依託四通八達的商路、水路佈局。嶺南一帶水系發達，河流縱橫，商船、漁船往來不絕，村落依水而建，山寨盤踞山間，亂軍也多依託水路與山地活動。
陸豐麾下將士，大多裝扮成往來南北的貨郎、行商、船工。眾人換上各式行頭，有人推著獨輪車，車上擺滿針線、脂粉、粗鹽、布匹等尋常貨物；有人搖著撥浪鼓，挑著貨擔，走街串巷；還有人登上往來的商船，扮作隨行夥計，順著水路深入嶺南腹地。
出發之前，陸豐將所有小隊隊長召集到一處臨水的院落之中，燈火搖曳，映著眾人神色。他攤開嶺南輿圖，指尖在河道、商路、山寨位置一一劃過。
“嶺南不比潭州，這裡商旅密集，人流混雜，咱們最大的優勢，就是混在人群裡，不顯山不露水。”陸豐語氣輕鬆，卻字字嚴謹，“你們各自帶隊，沿著不同商路、水路前進，貨擔裡的貨物不僅是偽裝，也可以用來和當地人交易，拉近關係，套取訊息。嶺南茶商是作亂的主力，你們重點打探各處茶莊、茶行，查清哪些茶商暗中資助亂軍，錢財如何轉運，亂軍和茶商之間如何勾結。”
一名隊長開口問道：“陸統領，若是遇到亂軍強行勒索貨物，或是強行扣留盤問，該如何應對？”
“破財消災，虛與委蛇。”陸豐淡淡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精明，“咱們是貨郎行商，被地痞亂兵勒索財物，本就是常事。給些零碎貨物、散碎銀兩，打發他們便是，切勿爭執。對方盤問來歷，就說走南闖北做小買賣，四處奔波餬口，言語樸實一些，態度恭順一些，不要引起懷疑。若是遇到強行扣人，不要硬拼，尋找機會暗中脫身，優先保全情報。”
他頓了頓，繼續叮囑：“嶺南山寨眾多，不少亂軍主力盤踞在山間寨堡之中，地勢險要，易守難攻。不要貿然靠近寨門，遠遠在外圍村落、山腳農戶家中打探訊息即可。每一片區域，都要設立水陸兩處情報點，水路走漁船傳信，陸路靠步行傳訊，雙線傳遞，避免一處被堵，訊息斷絕。”
眾人紛紛記下要點，領命離去。
待到安排妥當，夜色降臨，陸豐也換上一身綢緞短衫，頭戴布巾，扮作一名中等商販，身邊跟著兩名扮作夥計計程車卒，推著一車貨物，趁著夜色，順著官道朝著嶺南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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