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主力北輸，夯實敵後根據地
孟冬的風，徹底撕碎了深秋最後的溫煦。
贛湘、嶺南兩地連綿百里的山野間，早已褪去了草木青蔥的模樣，遠山層林盡染，枯木橫斜，凜冽朔風捲著枯黃落葉，掠過剛歷經戰亂的村鎮阡陌，發出陣陣呼嘯聲響。
兩場荼毒江南半載的茶商叛亂徹底落幕，硝煙散盡，亂象平息。曾經被亂軍佔據的官道盡數暢通，閉塞的村鎮重歸安寧，只是山野之間依舊殘留著戰火灼燒的焦痕、廢棄的營寨斷壁，處處透著劫後餘生的蕭瑟與沉寂。
洪都府以南，贛粵贛湘交界的連片流民安置大營，綿延數十里，依山傍水排布，密密麻麻的簡易木屋與帆布營帳錯落相連，一眼望不到盡頭。
這便是辛棄疾戰後劃定的臨時安置重地。
自嶺南、贛湘兩大亂局肅清之後，數萬被裹挾、被蠱惑的底層流民與盲從降卒，盡數被集中於此甄別管控、收容安置。不同於臨安朝堂那群只懂紙上談兵、視流民為洪水猛獸的文官，辛棄疾自始至終從未想過屠滅流民、流放充軍，或是草草遣散、放任自流。
在旁人眼中，這數萬衣衫襤褸、身無長物、出身雜亂的流民，是禍亂江南的罪源，是耗費糧餉的累贅，是需要快速處置、掃清隱患的社稷包袱。
可在魂穿而來、深諳亂世生存之道與戰爭核心資本的劉一眼中，這數以萬計的青壯人力，是比金銀糧草、城池土地更加珍貴的無價根基。
大宋積弱百年，最缺的從不是錢糧器械，而是肯吃苦、敢廝殺、願求生的底層青壯，是能夠支撐起北伐大業、抗衡金國鐵騎的有生力量。
亂世之爭，終究是人口之爭、根基之爭。
安撫使府派出的數百值守士卒分散在各大營區周邊，鐵甲映著冬日慘白的天光，身姿挺拔、紀律嚴明，沒有半分欺壓流民的驕縱姿態，只靜靜值守維穩，維持著大營井然有序的秩序。歷經半年整訓、兩場實戰磨合，如今的江南新兵，早已褪去了市井青壯的散漫稚氣，一舉一動皆是正規強軍的規整氣度。
中軍主帳寬敞通透，以粗木搭建，頂鋪厚氈，四壁擋風，帳內乾淨整潔、光線通透。
辛棄疾一身素雅青布常服，負手立在帳中寬大的沙盤前，身姿挺拔如松。他指尖懸空，緩緩劃過沙盤上長江天塹以北的廣袤疆域，山東、山西、陝西、遼東、燕雲數大地域依次掠過眼底，眼底沒有戰後平亂的輕鬆懈怠，只剩深謀遠慮的沉穩與運籌帷幄的腹黑算計。
半年蟄伏養亂，一朝雷霆平叛，他要的從來不止是肅清江南亂局、洗刷朝堂非議、坐穩安撫使的官位。
真正的大棋，從來都落在這戰後數萬青壯的處置之上。
帳外傳來一陣沉穩厚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卒恭敬的行禮聲，節奏急促卻不慌亂，一聽便知是李虎到了。
帳簾被冷風掀起一角，裹挾著一縷冬日寒氣湧入帳內，轉瞬便被帳中留存的暖意驅散。
李虎大步跨進營帳，一身玄色勁裝沾染了些許山野塵土，腰間短刃擦拭得鋥亮發光，身姿魁梧挺拔，臉上帶著連日操勞的疲憊，眼底卻盛滿大戰落幕、大局在手的亢奮與篤定。
這些時日，他全程坐鎮流民大營，負責數萬降卒流民的甄別、管控、初步整訓，日夜不休、事事親為，將繁雜混亂的戰後安置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徹底褪去了早年貼身護衛的跳脫稚氣，已然成長為能夠獨當一面、執掌數萬人力的頂尖主將。
他進門便抬手抱拳，躬身行禮，聲線洪亮沉穩，帶著實打實的覆盤底氣：“辛大哥，全境流民甄別、分類、初訓事宜，全部收尾完畢，特來複命！”
辛棄疾緩緩收回落在北方沙盤的目光，側首看向來人，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淺笑，語氣平和舒緩：“連日奔波，晝夜值守，辛苦了。說說具體情況，三萬青壯的篩選結果，如何？”
李虎直起身形，大步走到沙盤旁的長案邊，伸手拿起一疊裝訂整齊、標註清晰的紙質名冊臺賬，指尖快速劃過密密麻麻的字跡，動作乾脆利落，條理清晰地逐項彙報。
“回大哥，此次贛湘、嶺南兩場平亂大戰，咱們總共收容降卒、盲從流民三萬七千二百餘人。此前咱們已經嚴格按照你的指令，剔除了老弱婦孺、頑惡死硬分子、有劫掠害民實跡的叛逆餘黨，全數篩選完畢。”
他頓了頓，指尖重重點在臺賬最核心的一行字跡上，眼神發亮，底氣十足：“最終篩出適齡健壯青壯，整整三萬一千整。年紀盡數在十六至三十五歲之間，無老弱、無頑劣、無惡徒，個個身體健壯、能吃苦、耐勞作，是實打實的可用人力！”
“這三萬一千人裡，有近萬人是常年奔走茶山、腳力過人的茶農挑夫，體格結實、耐力極強；一萬兩千餘人是常年務農的鄉野青壯，踏實肯幹、服從性高；剩餘近九千人是亂世流離的江湖散戶、村鎮壯士，膽子大、敢拼敢闖，稍加打磨，便是上好的兵源！”
這番資料落地，實打實印證了半年隱忍佈局的終極收穫。
辛棄疾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抹了然的精光，指尖輕輕敲擊著沙盤邊緣的實木邊框，節奏不急不緩，藏著心中早已敲定的全盤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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