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屯田固土，穩定江南民生
贛湘、嶺南交界的群山，在深秋的風裡褪去了盛夏的蒼翠，漫山草木染上一層蒼黃。
往日里商旅絡繹、茶田連綿的官道，歷經半年叛亂戰火的洗禮，早已不復昔日繁華。路面佈滿馬蹄踏碎的坑窪、兵刃劈砍的裂痕，兩側連片荒蕪的茶田雜草叢生、秸稈倒伏，零星散落著被戰火焚燬的屋舍殘垣，斷壁上還殘留著煙熏火燎的漆黑痕跡，偶有幾處斑駁的刀箭劃痕，無聲訴說著數月以來的兵荒馬亂。
剛過巳時，天高雲淡，秋風蕭瑟。
汀州府城外十里的流民安置大營，卻是一片喧囂躁動卻井然有序的景象，徹底褪去了早前戰亂帶來的惶恐潰散。
數萬被甄別篩選完畢的流民百姓，悉數留在了江南地界。此前最健壯、戰力出眾的三萬青壯，早已由李虎親自統籌排程，分批進入各地進行集訓之後，再篩選出表現良好的兩萬多人，已經分批隱秘北渡長江，奔赴鍾三狼坐鎮的北方各個敵後根據地，成為南北雙線抗金的核心生力軍。數千頭腦活絡、身手敏捷的年輕子弟，也被王妞兒的商隊人手逐一登記在冊，劃分組別，即將投入南北跨境商貿、情報傳遞、作坊運營等要務，撐起辛棄疾佈局多年的南北貿易情報網。
大浪淘沙之後，留在這片故土的，皆是老弱婦孺、中年家眷、體弱殘兵，是數萬流民中最弱勢、最需要安穩生計的一群人。
大營中央的高臺上，辛棄疾一身藏青色文職官袍，未戴冠冕，長髮用一根簡單木簪束起，身姿挺拔如松。他雙手背在身後，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流民人群，眼底沒有半分官員對百姓的倨傲，只有歷經現代社會民生治理思維沉澱的冷靜與籌謀。
風掀起他寬大的袍角，輕輕翻飛，帶著幾分亂世權臣的沉穩，又藏著一絲無人看透的腹黑算計。
站在他身側的李虎，一身輕便勁裝，腰間佩著制式腰刀，身形魁梧壯碩。他眯著眼打量下方亂糟糟卻無一人喧譁作亂的流民隊伍，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粗聲粗氣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直白的感慨：“大人，說句實在話，屬下打了這麼多年仗，見過的流民數不勝數。別的官員平亂，要麼就地驅散任由百姓流離失所，要麼抓壯丁充軍、老弱直接棄之不顧，唯獨大人不一樣。別人平亂是止亂，您這平亂，是連根盤活了整片江南的底子！”
辛棄疾聞言，微微側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帶著幾分狡黠的淺笑。
他目光依舊落在下方安分排隊的百姓身上，聲音清淡卻字字通透，藏著十足的深層算計：“殺雞取卵是庸官所為，養魚蓄水才是長久之道。這些百姓，不是戰亂的累贅，是江南最穩的根基。”
頓了頓，他抬手指向遠處連綿百里、荒無人煙的山野良田，繼續說道：“贛湘、嶺南交界，群山環繞、水土豐沃，自唐末以來便是產糧產茶重地。只是經年戰亂、苛稅盤剝、豪強兼併，才讓良田荒蕪、百姓流離。此番茶商叛亂，看似禍亂一方，實則沖垮了地方盤踞百年的劣紳豪強勢力，清空了無數無主良田荒地。這般千載難逢的機會，若是白白浪費，那本官這半年蟄伏佈局、苦心平亂，才是真的白費功夫。”
這話聽得李虎眼神一亮，瞬間通透了其中關竅。
他咧嘴一笑，一拍大腿，語氣滿是佩服：“屬下懂了！那些朝堂文官還在背地裡彈劾大人養亂滋事、勞民傷財，殊不知大人從頭到尾，打的就是借亂清淤、借荒固民的主意！亂軍幫咱們沖垮了地方毒瘤，咱們收尾穩住民心、盤活土地，這波簡直是空手套白狼，血賺不虧！”
“少說俏皮話，幹活要緊。”辛棄疾白了他一眼，語氣看似呵斥，眼底卻帶著笑意，“民心二字，從來不是靠口頭安撫、筆墨安撫得來的。亂世之中，百姓所求從不是高官厚祿、虛名美譽，不過是一畝三分良田、一日三餐溫飽、一處遮風避雨的住所。給他們生計，他們便會紮根於此、感念於此、守護於此。”
這便是劉一穿越數年，深諳的最樸實也最核心的民生真理。
現代基層治理的經驗告訴他，所有的動亂、民變、叛亂，根源歸根結底只有兩個：無地可耕，無飯可吃。
此前張、趙兩大主和派餘黨能夠僅憑百萬巨資，就煽動數萬茶農、流民鋌而走險聚眾造反，說到底，就是江南邊界百姓常年被茶商豪強壓榨、被地方貪官盤剝，土地被兼併、生計被斷絕，早已積怨已久、走投無路。
今日若是他平定叛亂之後，依舊放任良田荒蕪、百姓流離，不出三年，這片土地必然會滋生出新的動亂，今日的平亂之功，終將化為泡影。
養民，方能固土；固土，方能掌權。
這便是他深耕江南、穩固自身軍政根基的終極底牌。
“傳我政令。”辛棄疾神色一凜，收起眼底的笑意，聲音陡然沉穩洪亮，傳遍整個高臺下方的大營，“所有滯留老弱、流民家眷、體弱降卒，全部就地就近安置，以原有村落、就近山川地界為劃分依據，拆分編組，落戶墾荒！”
軍令層層傳遞，快速傳至各個小隊，原本鬆散站立的流民人群，瞬間有了清晰的秩序。
此前經過飛虎軍多日甄別教化，這些百姓早已褪去了叛亂帶來的戾氣與惶恐。他們大多是被重金蠱惑、苛稅逼迫、豪強欺壓，被動捲入叛亂的底層無辜百姓，從未真心想要作亂犯上。此刻得以保全性命、免於流放充軍、牢獄之災，人人心中都藏著深深的感激，聽聞官府要就地安置、分田耕種，所有人的眼底都燃起了求生的希望。
亂世浮萍，最渴望的便是落地生根。
李虎立刻上前一步，拱手領命：“屬下遵令！即刻安排人手劃分安置區域，統計百姓人數、家眷戶數，落實村落劃分！”
話音落下，他轉身大步走下高臺，雷厲風行地排程一眾飛虎軍士卒，開啟全面安置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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