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邁步朝著木箱方向走去,王妞兒立刻緊隨其後,李虎也恰好安排完近處事務,大步趕了過來,三人並肩立於木箱之前。
辛棄疾抬手示意一旁值守計程車卒開箱。
幾名士卒立刻上前,利落撬開木箱卡扣,掀開木板。
瞬間,滿滿兩箱顆粒飽滿、色澤鮮亮的糧種映入眼簾。一箱是圓潤金黃的改良高粱種,顆粒碩大、品相上乘;另一箱是形態規整、芽點飽滿的土豆種塊,大小均勻、儲存完好,沒有絲毫腐爛變質。
“土豆、高粱。”辛棄疾俯身伸手,輕輕捻起一粒高粱種,指尖摩挲著飽滿的顆粒,緩緩開口介紹,語氣沉穩專業,“皆是我們在北方根據地反覆試種、改良馴化的高產耐荒糧種。不挑土地、不懼貧瘠、耐旱耐澇、極易存活,適配江南山地、荒田、坡地的所有土質。”
李虎湊上前來,瞪大雙眼看著箱中糧種,一臉驚奇:“大人,這土豆高粱當真這般厲害?咱們北方種也就罷了,江南溼潤多雨、山地居多,也能種活、種高產?”
“不僅能活,還能豐產。”辛棄疾直起身,目光望向無邊無際的荒蕪山野良田,眼底帶著十足的把握,“江南水土溫潤,相較於北方苦寒之地,更適合雜糧生長。尋常稻穀、精麥對土地肥力、水肥條件要求極高,荒田初墾、地力貧瘠,根本無法栽種。但土豆、高粱不同,荒地可種、薄地可活,無需精細養護,粗放耕種便能穩產高產。”
他結合現代農業認知,繼續細緻解說,句句貼合實際、直擊要害:“高粱秸稈堅韌、根系發達,能牢牢鎖住水土,防止山地良田水土流失,既可以當做糧食飽腹,秸稈還能餵養牲畜、搭建屋舍、充當燃料,一物多用。土豆產量更是遠超尋常五穀,一畝良田豐產可達數千斤,足以抵得上數畝稻穀收成。”
王妞兒聽得眸光發亮,瞬間明白了辛棄疾的深層佈局,輕聲感慨:“屬下懂了。大人不只是安置流民、開墾荒田,更是藉著此次屯田,徹底改良江南邊界的農耕糧種結構。以往江南百姓唯茶是舉,糧田稀少、糧食短缺,一旦茶路斷絕、茶價暴跌,百姓立刻顆粒無收、生計斷絕,這也是茶商叛亂屢禁不止的根本原因。”
“沒錯。”辛棄疾點頭認可,眼底算計盡顯,“單一產業最是脆弱,靠茶興業,終究是受制於人、受制於市、受制於商。從今往後,贛湘、嶺南邊界,茶為副業、糧為根本,茶糧兼種、農商互補。百姓手中有糧、倉中有儲,便不會再被奸商、貪官、亂黨幾句讒言蠱惑,鋌而走險作亂犯上。”
這一步棋,看似平平無奇、只是尋常屯田安民,實則徹底斬斷了江南百年民變的根源。
從產業結構、民生根本、生存根基上,徹底根除茶商作亂、流民叛亂的土壤,一勞永逸,穩固江南治理大局。
“屬下佩服。”王妞兒微微頷首,眼底滿是敬佩,“大人佈局,從來都是謀長遠、固根本,絕非一時平亂的淺見。”
李虎在旁連連點頭,憨聲附和:“那是自然!大人的腦子,咱們十個八個都比不上!這下好了,有了這兩種高產良種,今年秋冬開荒、來年開春播種,秋收必定大豐收,這些流民百姓徹底穩了,咱們江南的底子,也算真正扎牢了!”
辛棄疾看著滿滿木箱的良種,神色鄭重,沉聲下達新的政令:“即刻傳令,所有屯田小隊,分割槽領取良種,專人妥善保管、分類培育。先優選沃土育苗,再普及移栽,全程由北方歸來的老兵手把手指導百姓耕種。同時記錄各地土質、氣候、收成差異,積累江南本土種植經驗,逐年最佳化糧種、改良耕種技法。”
“另外,劃分專屬種糧田地,嚴禁任何人私自挪用良種、變賣糧種、改種雜項。屯田之初,以穩糧、保收、安民為第一要務,待民生穩固、倉廩充盈,再逐步恢復優質茶田種植,重啟南北茶貿,盤活地方經濟。”
兩道政令清晰明確、層層遞進,兼顧當下安穩與長遠發展。
王妞兒立刻記在心中,利落應道:“屬下即刻傳令各地村落、屯田小隊,嚴格落實,全程跟進督導,確保良種落地、規範耕種。”
政令快速傳遍四方,各個村落的屯田安置、開荒墾田、良種籌備工作,立刻進入系統化、規範化推進狀態。
白日里,山野良田之間,處處皆是勞作身影。飛虎軍士卒與流民百姓並肩勞作,開荒、鬆土、除草、整田,分工明確、配合默契,昔日荒涼死寂的荒野,化作一片生機勃勃、熱火朝天的農耕景象。
夕陽西下,暮色漸沉,忙碌了整日的百姓與士卒陸續收工,各個新建村落炊煙裊裊,飯菜香氣緩緩瀰漫開來。
辛棄疾立於山坡高處,靜靜俯瞰著下方安寧祥和的村落景象,眼底一片沉靜。
但他心中清楚,屯田固民,僅僅穩住了民生根基,想要徹底杜絕叛亂復發、穩固江南軍政大權,還缺最關鍵的一環——肅清地方隱患、震懾宵小之徒。
大亂初定的江南邊界,看似安穩平靜,實則暗流未消。
半年叛亂戰火席捲全境,地方官府體系被徹底打亂,州縣警力、巡檢司兵力薄弱,大量地痞流氓、閒散惡徒、潰敗殘兵散落山野鄉間。
這些人無田可種、無業可就、無家可歸,平日裡遊走各村各鎮,偷盜劫掠、欺凌弱小、尋釁滋事。若是放任不管,待流民紮根、良田豐產、村落富庶之後,這群惡人必然會捲土重來,劫掠百姓收成、擾亂地方治安,再次滋生禍亂。
亂世安民,必先安境;安境之本,在於除惡。
“李虎。”辛棄疾轉頭看向身側的壯漢,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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