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臘月，贛地朔風捲著碎雪，掠過江西安撫使司的青磚飛簷。
寒意浸透街巷田野，卻半點滲不進後山的飛虎軍專屬集訓大營。
連綿數十里的營寨依山傍水而建，層層哨塔林立，崗哨往來如梭，甲葉碰撞的脆響、士卒操練的呼喝、教官嚴苛的喝令交織在一起，衝破冬日的沉寂。
自辛棄疾辭別臨安歸贛，歷時近半年的封閉式骨幹集訓、軍官梯隊選育、新軍制度改制，在這片大營之中，徹底落下帷幕。
半年時間，不長不短。
足夠把一群久經戰陣、卻依舊帶著舊式宋軍散漫習氣的老兵校尉，徹底打磨成一支制式統一、令行禁止、戰術新銳的近代化軍隊骨幹。
校場之上，最後一輪全軍終極考核剛剛落幕。
偌大的演武場乾乾淨淨，沒有半分往日宋軍操練後的雜亂狼藉。數萬參訓骨幹分列整齊方陣，橫豎一線，筆直如尺，風雪吹不亂陣列，寒風吹不動身形。
人人腰佩利刃、甲冑規整，眼神銳利沉穩，褪去了市井兵痞的油滑、舊軍老兵的慵懶，只剩久經特訓淬鍊出的鐵血幹練。
高臺之上，辛棄疾一身青色常服，負手立在寒風之中，身姿挺拔從容。
沒有穿官袍，也沒有佩利劍，卻自帶一股久掌兵權、運籌帷幄的沉穩氣場。
他目光緩緩掃過下方密密麻麻的軍陣，眼底帶著一抹不動聲色的篤定。
半年心血，盡數落地。
一旁，王力捧著厚厚一疊裝訂整齊的宣紙冊子，大步上前，神色鄭重，聲音壓得沉穩有力：“安撫使，全軍終極考核完畢，結果全部核驗在冊。”
“全軍三百七十二名校尉、一千四百餘名大小隊官、四千精銳骨幹，全員透過八大項制式考核，無一人淘汰。主戰、偵查、守禦、後勤、情報五大人才梯隊全部搭建完成，梯隊分級清晰、專項技能純熟，完全具備規模化帶訓、獨立作戰、專項攻堅能力。”
話音落下，一旁的李虎伸了個懶腰，咧嘴嘿嘿一笑，語氣帶著慣有的詼諧吐槽：“說句實在的，這幫小子半年前還是一幫打仗全靠莽、佈陣全靠湊、軍紀全靠吼的糙兵。現在倒好，站有站相、打有打法、進退有度，拉出去跟臨安那些養尊處優的御林軍比，能把他們褲衩子都打飛。”
“以前宋軍打仗，千人千打法，各憑本事、各亂各的，打贏靠運氣，打輸靠跑路。現在咱們的人，口令一齣，千人同心、萬人同步，這才叫強軍，不是那群花架子能比的。”
這話半點不誇張。
自辛棄疾親手編撰《飛虎軍士卒訓練手冊》落地推行，王力牽頭全域落實，李虎主抓實戰校驗，陸豐結合江南山水地形增補適配戰術，整套全新的練兵體系徹底取代了大宋沿用百年的老舊冗雜規制。
從基礎佇列、日常軍紀、單兵格鬥，到潛伏偵查、山地伏擊、水戰守禦、後勤統籌，八大板塊條條細化、字字落地。
全軍統一口令、統一動作、統一陣型、統一獎懲，徹底根除了舊式宋軍無標準、無體系、無紀律的頑疾。
王妞兒站在一側，一身素雅勁裝，髮絲被微風輕輕拂動，臉上帶著淺淺笑意，聲音清亮通透：“不止是練兵成型。”
“這半年，我從南北商線、情報暗網之中篩選出兩百餘名心思縝密、忠誠可靠的年輕子弟，全部編入後備軍官梯隊，同步參與集訓。如今文武雙向人才儲備到位，既能上陣殺敵，亦可幕後統籌、巡查軍紀、傳遞情報，補足了咱們新軍初期的文職、諜職短板。”
辛棄疾微微頷首，目光掠過手中的考核名冊，淡淡開口：“育才為先，建軍為後。沒有合格的骨幹，募再多兵也是烏合之眾，徒耗糧草軍備，毫無用處。”
“如今江南骨幹成型，梯隊搭建完畢，制式軍規落地生根，咱們南方的底子，算是徹底打牢了。”
簡單一句話，敲定江南半年蓄力的全部成果。
江南體系，圓滿成型。
而千里之外的北方大地，長江以北、中原腹地的五大敵後根據地，同樣迎來了翻天覆地的蛻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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