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熙二年,秋。
贛、閩、湘、粵四省交界的群山腹地,連綿百里的飛虎軍專屬大營,褪去了兩年來日夜不歇的喧囂操練,卻沉澱出一股刺破秋風的凜冽肅殺。
時序入秋,山間林木半數染金,秋風卷著山葉掠過層層疊疊的軍營營牆,不帶半分秋日蕭瑟綿軟,反倒被營中瀰漫的鐵血氣場硬生生吹得凌厲剛硬。
整整兩年。
從乾道九年秋辛棄疾奉旨落地募兵,三萬來自江南四地的淳樸青壯、流離義勇,踏入這座隱於群山、隔絕市井的隱秘軍營,完成了一場徹底脫胎換骨的涅盤。
兩年封閉式嚴苛特訓,七百多個日夜無一日懈怠,無一日鬆懈。
昔日扛鋤頭、挑貨擔、握漁竿的鄉野子弟,褪去一身市井稚氣、流民散漫,徹底撕碎了南宋百年冗兵的孱弱底色。此刻列陣而立的三萬士卒,是大宋從未有過的制式化、系統化、實戰化精銳,是辛棄疾耗費心血、以現代練兵體系打磨而出的一把絕世尖刀。
寅時破曉,天色微亮,晨霧還縈繞在山谷溝壑之間,尋常南宋州縣駐軍尚且酣睡未醒、懶怠拖沓之時,飛虎軍大營早已完成全員集結。
偌大的中心校場廣袤平整,青石地面被數萬雙軍靴日復一日踩踏打磨,光滑堅硬,不見半分雜草塵土。三萬將士按五軍編制、十二梯隊、三十六小隊整齊列陣,橫豎成行,疏密規整,如同人工雕琢的墨色方陣,紮根大地,紋絲不動。
全軍將士統一著墨鐵輕甲,甲片打磨得鋥亮規整,貼合身形,輕便卻防禦力十足,摒棄了宋軍傳統重甲笨重拖沓、不利於機動奔襲的弊病。腰間統一懸掛制式環首刀,刀鞘黝黑肅穆,刀柄纏防滑粗布,每一件軍備皆由江南軍器監精工打造、統一規格。後背負三尺硬弓、兩壺鵰翎箭,身側挎防水行軍囊,整套裝備整齊劃一,無一人參差,無一人雜亂。
晨風吹動甲冑繫帶,三萬副甲葉輕響連成一片,聲響整齊劃一,沒有半分嘈雜凌亂,只有沉穩厚重、令人心顫的軍威。
無人交頭接耳,無人左顧右盼,無人站姿歪斜。
從入伍之初站不穩佇列、熬不住晨練、受不住軍紀的散漫新兵,到如今個個腰背挺直、目光銳利、氣息沉穩,三萬士卒歷經七百日夜打磨,早已刻入骨髓的令行禁止,遠超大宋所有地方禁軍、州縣廂軍。
校場高臺之上,秋風獵獵,吹動辛棄疾一身藏青色安撫使官袍,衣袂翻飛,氣度沉凝。
兩年時光悄然劃過,他身居深山軍營,極少過問朝堂紛爭,極少展露鋒芒銳氣,始終低調蟄伏,潛心練兵,將所有心力盡數傾注在這支新生強軍之上。眼底不見半分浮躁功利,只剩歷經權謀博弈、深耕強軍佈局後的沉穩深邃,周身自帶運籌帷幄的將帥氣場。
身側四人組各司其位,兩兩分立,氣場截然不同,卻默契相融。
左側,李虎一身玄色武將勁裝,腰挎雙刃短兵,身形魁梧挺拔,雙臂肌肉線條賁張有力,臉上還帶著昨夜巡查各營、核驗最終特訓成果的淡淡疲憊,眼底卻亮得驚人。
兩年時間,他身為飛虎軍第一主將,全程主抓全軍實戰格鬥、陣法協同、突襲奔襲、攻防轉換,幾乎日日泡在校場、訓練場,與士卒同吃同住同訓。
別人日出操練日落休憩,他帶著骨幹教官加練夜訓、特訓絕境抗壓;別人滿足於基礎招式成型,他死摳每一個動作細節、每一次陣型銜接、每一場攻防破綻。硬生生把三萬參差不齊的青壯,練出了百戰老兵的鐵血銳氣。
此刻他望著下方陣列森嚴的三萬將士,粗糲的臉上扯出一抹戲謔又驕傲的笑,壓低聲音吐槽,語氣裡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老大,說句實在的,兩年前這群小子剛入營的時候,站個隊都能歪七扭八,踢個正步能順拐一半,我當時還暗自嘀咕,怕不是練出一鍋爛泥扶不上牆的雜牌兵。”
“現在再看——”李虎抬下巴掃過全場,眼底精光暴漲,“別說江南各路駐軍,就算是臨安那些養尊處優的御林軍、川蜀桂軍的老牌精銳,拉出來對標單挑、團戰、野戰,咱飛虎軍能把他們揍得找不著北!大宋這些年養的兵,大多是花架子擺排場,真論實打實的戰力、紀律、機動性,根本沒法比!”
他嗓門本就洪亮,刻意壓低之後依舊帶著穿透力,帶著沙場武將獨有的底氣,沒有半分誇大。
兩年打磨,他親手淘汰了所有花拳繡腿的虛招,摒棄了宋軍傳承百年的死板陣法,所有訓練、所有戰術,皆圍繞實戰而生。刺殺只求一擊致命,奔襲只求極速破敵,伏擊只求精準圍殺,沒有冗餘招式,沒有花哨套路,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沙場生死淬鍊出的硬核本事。
辛棄疾聞言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笑意,語氣平穩沉靜:“磨刀兩年,今日終成利刃。不是花架子,不是排場兵,是能守江南山河、能北上抗金、能浴血殺敵的真精銳。”
話音沉穩,不高不低,卻帶著篤定的底氣。
兩年隱忍蟄伏,兩年深耕練兵,他不求朝堂虛名,不求一時風光,只求打造一支不受文官掣肘、不受體制束縛、絕對忠於自己、絕對能打勝仗的強軍。
右側,王力一身規整軍伍常服,神色嚴謹肅穆,相較於李虎的驍勇張揚,他更顯沉穩細緻。
兩年以來,他全權負責全軍日常操練、軍紀規整、梯隊考核、新兵整編,是飛虎軍制式化體系落地的最大功臣。大到全軍訓練章程落地、獎懲制度執行,小到士卒站姿、作息規範、內務標準,皆由他一手督辦,半點不容差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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