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道九年,深秋。
贛地群山層林盡染,江水煙波浩渺。
湘、贛、閩、粵四地交界的飛虎軍總營校場,早已褪去初建時的生澀雜亂,數十萬平方的演武場地規整肅穆,劃分出山地模擬戰區、水網操練區、平原奔襲區、伏擊攻防區四大專屬練兵場地,壁壘分明、各司其職。
秋風捲過校場,捲起滿地落葉,三萬飛虎新軍列陣肅立,甲冑整齊、氣息沉凝,數萬道目光齊齊匯聚高臺,軍紀肅然,無一人交頭接耳、懈怠鬆弛。
經過一年多封閉式制式精訓,這支由辛棄疾一手打磨出來的新軍,早已徹底褪去流民、降卒、鄉勇的鬆散稚氣,筋骨硬朗、心性堅韌、令行禁止,已然初具精銳強軍的鐵血風骨。
高臺之上,四人組並肩而立,俯瞰整片練兵大營。
李虎一身玄鐵戰甲,身姿魁梧挺拔,周身還帶著整日督練兵馬的燥熱戾氣,目光掃過下方列陣計程車卒,忍不住咂舌感慨,一如既往的直白詼諧:“大帥,說句實在話,咱大宋各路駐軍我也算見遍了,川軍能守、桂軍敢拼、御林軍排場夠足,但要論精氣神、論軍紀血性,沒一支能比得上咱們飛虎軍!”
“現在兵是練出來了,體格、格鬥、陣法樣樣過關,可我總琢磨著還差一口氣。以往宋軍打仗太死板,列陣對沖、正面硬剛,贏則慘勝、敗則崩盤,咱們總不能日後也跟金人傻對撞吧?”
他雖是沙場莽將,卻粗中有細,常年征戰的閱歷讓他看得透徹,士卒強悍只是根基,戰術靈活才是強軍制勝的關鍵。
以往南宋官軍,最大的弊病從不是士卒不勇、甲冑不精,而是戰術僵化、打法死板。
百年以來,宋軍行軍打仗恪守古制、拘泥陣法,無論山地丘陵、江河湖澤、險關隘口,統統一套正面列陣、兩軍對沖的死板打法,不懂因地制宜、不會隨機應變。
遇勁敵不知迂迴、遇強敵不懂疲敵、遇地利不會借勢,空有數十萬大軍,屢屢被金軍少量精銳穿插撕裂、摧垮陣型,輸得窩囊、敗得憋屈。
這一點,辛棄疾比任何人都看得通透。
他一身青色官袍立於高臺正中,身姿挺拔,眸光銳利如鷹,俯瞰下方茫茫軍陣與四周獨特地貌,眼底盡是運籌帷幄的深沉。
江南之地,不同於北方中原的遼闊平原、適合大軍團正面決戰。
湘贛多丘陵山谷,溝壑縱橫、山林密佈,最宜隱蔽潛伏、穿插伏擊、分段阻殺;
閩粵多水網澤國、江河交錯、湖港密佈,船隻縱橫、水路複雜,最適合水戰突襲、迂迴包抄、斷敵糧道;
沿江一線渡口林立、灘塗遍佈、地勢險要,是南北攻防的咽喉要道,最適合守禦阻擊、疲敵耗敵、鎖敵退路。
一方水土,養一方兵,更定一方戰法。
北方平原適合重甲衝鋒、大軍碾壓,江南山河註定只能以巧取勝、以快制強、以機動破蠻力。
死守北方硬拼硬的古舊戰術,便是棄己之長、用己之短,縱使士卒再精銳,上了江南戰場,也終究落了下乘。
這也是辛棄疾籌備許久、今日特意召集全軍將校、革新全軍戰術的核心緣由。
“你看得沒錯。”
辛棄疾緩緩開口,聲音清冽沉穩,穿透獵獵秋風,清晰落入身旁三人耳中。
“宋軍積弱百年,不僅僅是皇權軟弱、朝堂苟安、兵甲廢弛,更敗在戰術僵化、不知變通、死板守舊。”
“古陣古法,適配千年前的戰場,適配北方平原決戰,卻根本適配不了如今的宋金戰局,更適配不了江南的山水地勢。拿著老舊戰法打全新的仗,無異於刻舟求劍、自尋死路。”
他指尖輕點下方四大練兵戰區,條理清晰、字字精準,道出飛虎軍全新的強軍戰術核心:
“咱們飛虎軍紮根江南、鎮守南疆、蓄力北伐,戰場不在北方平原,而在江南山水、長江天險、丘陵水網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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