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至深秋，贛閩交界的飛虎軍主營早已褪去初建時的青澀亂象。
連片營房依山排布，整齊劃一，校場上日日殺聲震天，軍械庫寒光森冷，四大屯田基地稻穀歸倉、糧草堆山，南北商線車馬不絕、財源不竭。歷經一年整訓打磨，三萬新兵脫胎換骨，新軍體系、練兵手冊、軍工後勤盡數落地成型，一派兵強馬壯、根基穩固的鼎盛氣象。
外人所見，是辛棄疾治軍有方、飛虎軍蒸蒸日上的盛世光景。
但帥帳之內，燈火長明，無人敢有半分鬆懈。
辛棄疾一身墨色勁裝，負手立於巨大的軍政分佈圖前，指尖輕輕點著圖上標註的軍營、屯田據點、跨境商路、情報暗點，眼底沒有半分自得，只剩一片沉靜深邃的冷光。
亂世建軍，最忌外有強敵、內有蛀蟲。
南宋朝堂百年黨爭，主和派盤根錯節、陰私詭詐，金廷細作更是無孔不入。自打他奉旨建軍、手握江南四路兵權、私蓄強軍的聲勢傳開，暗中窺探、潛伏滲透的眼線細作，便從未斷絕。
如今飛虎軍財資自足、糧草自給、兵權在手、戰力初成，早已成為朝堂暗流與北方金廷的眼中釘、肉中刺。
越是鼎盛之時，越容易藏汙納垢；越是根基穩固，越要肅清內患。
“明面上的亂象已經掃乾淨了，可藏在骨頭縫裡的蟲子，才是最啃根基的。”
辛棄疾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帶著一絲歷經百戰、洞悉人心的冷冽。
帥帳中，李虎、王妞兒端坐兩側，四人組深夜密議，已是常態。
李虎摩挲著腰間刀柄，粗糲的眉頭緊緊皺起，一臉不耐：“大人，咱們軍營軍紀森嚴、賞罰分明，屯田士卒勤懇踏實，商隊夥計常年跟著妞兒奔走南北，忠心耿耿，哪來的什麼眼線細作？依我看，就是那些文官在臨安閒得慌，憑空捏造是非！”
在李虎眼裡，當兵打仗、練兵殺敵，憑的是刀槍實力、鐵血軍心，那些藏在暗處的勾心鬥角、臥底窺探，最是齷齪窩囊，令人不齒。
王妞兒聞言淺淺搖頭，嬌俏的眉眼間透著遠超年齡的縝密冷靜，她抬手鋪開一張薄薄的密檔紙，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各地彙總的異常蹤跡，條理清晰，一目瞭然。
“李將軍看人只看表面勇武，最容易被偽裝矇騙。”
她指尖輕點密檔，娓娓道來：“近一月，我南北情報雙線同步排查，已捕捉到多處異常。主營新兵營有兩名小隊長，頻繁私下打探新軍操練陣法、軍械改良細節；贛地屯田基地有數名管事，刻意統計糧草儲量、軍備耗材，資料精準得過分；南北跨境商隊裡，也有三名新晉夥計，屢次借通商之機，暗中記錄我軍兵力調動、根據地分佈。”
“這些人平日裡勤勉本分、沉默低調，從不惹事，混在人群裡毫不起眼，若是不細查深究，根本無人能察覺異樣。”
一番話，讓原本滿不在意的李虎瞬間斂了神色，瞪大了眼睛：“還有這種事？藏得這麼深？”
“必然有。”
辛棄疾轉過身，語氣篤定，帶著現代特種兵刑偵識人、排查臥底的絕對經驗。
前世常年身處特殊戰線，潛伏、滲透、反偵察、清內鬼，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尋常古代細作的偽裝手段、潛伏套路，在他眼中漏洞百出、一目瞭然。
“主和派餘黨眼見無法明面打壓建軍，便只能行陰私齷齪手段。他們不敢明目張膽彈劾，便暗中安插眼線，窺探我軍戰力、糧草、軍備、戰術，積攢把柄，只待時機成熟，便會一紙密奏，彈劾我私蓄重兵、圖謀不軌、擁兵自重。”
“而金廷細作，目的更簡單直白——探清我軍虛實，探查南北聯動佈局、敵後根據地戰力，為日後金軍南侵摸清底牌。”
二者一內一外，文奸虜諜，雙向窺探，若是放任不管，今日看似無傷大雅的情報洩露，來日便是戰場上的致命破綻、朝堂上的滅頂之災。
“妞兒，把你情報網鎖定的名單、蹤跡、異常行徑，全數報上來。”辛棄疾沉聲吩咐。
“是。”
王妞兒應聲起身，遞上完整的排查卷宗，分門別類，清晰透徹：“目前已精準鎖定可追溯細作共計二十七人，分為三類。第一類，臨安主和派安插的朝堂眼線，共十一人，分佈在軍營中層、屯田管事、地方隨員之中，職責是記錄軍政動態、蒐羅彈劾把柄；第二類，金國派來的潛伏細作，九人，多偽裝成流民投軍、商隊雜役，專門刺探軍備戰力、江防佈局；第三類，搖擺牆頭草九人，無固定主家，誰勢大依附誰，暗中雙向傳信、謀取私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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