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道十一年,秋。
江南雨歇,天高氣清。
連綿數月的溽熱徹底褪去,贛地群山褪去蒼翠濃綠,山頭林間漸染層層金紅,秋風穿谷而過,不燥不寒,拂過百里飛虎軍大營的營牆旌旗,獵獵作響,聲勢凜然。
歷時整整兩年封閉式深訓,三萬飛虎新軍徹底涅盤成型。
此刻的四省交界腹地大營,早已不見兩年前新兵初入營的青澀浮躁、參差散漫。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凝如山、肅殺如海的鐵血氣場。整座軍營壁壘森嚴、規制井然,士卒行止如風、站立如松,一舉一動皆循制式軍規,一言一行皆守軍紀本心。
兩年蟄伏蓄力,兩年磨劍藏鋒。
辛棄疾低調蟄伏江南,不爭朝堂虛名,不涉派系黨爭,一心整軍精武、夯實根基,硬生生打破大宋百年積弊,練出這支古今未有的制式精銳。朝堂百官只知江西安撫使勤勉理政、安民穩地,卻無人真正知曉,這座深山大營之中,藏著一支足以顛覆宋金對峙格局、橫掃北地狼煙的絕世強軍。
就在全軍特訓收官、鋒芒內斂、靜待時機之際,一道來自臨安皇城的聖旨,千里迢迢送入群山腹地,打破了兩年來的沉靜蟄伏。
辰時正中,官道馬蹄急促,塵煙輕揚。
一隊身著皇城司制式服飾、腰佩御賜腰牌的天使儀仗,避開山間鄉道,直抵飛虎軍大營正門。儀仗規制簡潔肅穆,不似往年傳旨官員那般張揚跋扈、盛氣凌人,顯然是宮中提前囑咐,不敢輕慢這位聖眷正濃、手握強軍的江西安撫使。
大營轅門之外,值守衛兵身姿挺拔、目光銳利,甲冑鮮亮、持槍佇立,見天使儀仗抵達,不卑不亢、進退有度,依禮查驗腰牌、核驗身份、層層通報,全程肅穆規整,無半分尋常宋軍兵卒的諂媚慵懶。
短短片刻,中軍大開。
辛棄疾一身緋色安撫使官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沉穩,面容沉靜無波,緩步出營接旨。歷經數年權謀博弈、沙場平亂、深耕建軍,他早已褪去初入朝堂的青澀稜角,格局城府愈發深不可測。
外人只道他是歸正文臣、偶然得寵,唯有四人組與一眾嫡系心腹知曉——如今的辛棄疾,隱忍腹黑、步步為營,掌心握著江南四路軍政實權,握著三萬制式精銳強軍,握著南北雙線情報商戰命脈,早已具備撬動大宋朝局、逆轉百年頹勢的底氣。
李虎、王妞兒、王力、李忠、趙義、熊桂一眾文武嫡系,盡數位列兩側,衣甲整齊、肅立隨行。
傳旨天使展開明黃聖旨,語調莊重清朗,字字落音,傳遍營前空地: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歲秋和,海內稍寧,依祖制舉行皇家秋圍大閱,整飭京畿武備,校閱天下禁軍、藩鎮精銳,以振國威、勵軍士氣。
特諭江西安撫使辛棄疾,遴選麾下飛虎軍精銳士卒兩萬,整肅軍容、齊備甲械,即刻啟程赴臨安,入秋圍校場待閱。
欽此。”
聖旨寥寥數語,旨意清晰直白,卻分量千鈞。
大宋祖制,皇家秋圍大閱,向來只閱三路兵馬——臨安御林軍拱衛皇城、川蜀禁軍鎮守西疆、兩廣藩兵穩守南疆,是百年不變的規制。
地方安撫使所轄鄉兵、新軍,從未有資格參與皇家大閱,更無資格與三路老牌精銳同臺競技。
此番趙構特旨特許,令新建的飛虎軍赴京參評,看似是常規閱軍,實則是破格恩寵,是朝堂首次公開認可飛虎軍的正規強軍地位,更是趙構暗中觀望兩年、決意給辛棄疾登臺亮劍機會的明確訊號。
辛棄疾神色淡然,躬身接旨,聲線沉穩有度:“臣,辛棄疾接旨,遵旨行事。”
全程行禮規整、舉止得體,無狂喜、無張揚,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不貪功、不驕矜,既領皇恩,又守臣禮,完美契合他兩年來低調蟄伏、藏鋒守拙的朝堂生存之道。
天使收起聖旨,臉上帶著溫和笑意,客氣拱手:“辛安撫,陛下聖心掛念,聽聞你兩年整軍、軍紀嚴明、戰力精進,心中甚慰。此番秋圍大閱,陛下特意吩咐,無需刻意鋪張張揚,只需據實演武、展露真容即可。”
這話聽似溫和體恤,實則暗藏帝王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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