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稼軒勵耘》第185章 金廷狂躁,困獸布局(1)

作者:青春鑫海·4小時前

朔風捲著枯黃沙礫,拍打在中都大興府的宮牆之上。時值1184年深秋,寒意已經早早浸透金國的皇城。紫宸殿內,燭火搖曳,映得滿殿文武百官面色灰白,殿外不斷有斥候跌跌撞撞闖入,一道道戰敗急報如同重錘,一下接一下砸在大金君臣的心口。

自南方宋廷明堂誓師,辛棄疾執掌飛虎軍主力渡淮北上,北方鍾三狼麾下數十萬敵後義軍同時發難,南北雙線一齊開火的訊息,歷時八日,終於衝破沿途烽燧,送入中都皇宮。

金世宗完顏雍端坐御座,往日里沉穩持重的面容此刻早已不復存在。他雙手死死攥住御案邊緣,指節泛出青白,案上攤開的軍報邊角被他捏得褶皺不堪。接連數道軍情擺在眼前:淮水防線崩裂,數座州縣不戰而降;黃河以北諸多塢堡紛紛倒向義軍,金國派駐的地方官吏或逃或死;往日用來劫掠南宋、補充國力的外圍州縣,如今如同朽木一般,接二連三脫離掌控。

“砰!”

完顏雍猛地一掌拍落御案,青銅燈臺劇烈震顫,燈油潑灑出來,在紫檀木案面上暈開大片黑漬。

“朕連年興兵南下,本想借劫掠充盈國庫,消磨南朝銳氣。萬萬沒有料到,那辛棄疾蟄伏數年,不動則已,一動便是南北並舉!”

皇帝的怒喝在空曠大殿迴盪,階下文武盡皆垂首,無人敢應聲。殿內死寂,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這幾年金蒙互相攻伐,連年南下劫掠南宋的隊伍屢屢在歸途中遭到鍾三狼義軍伏擊,精銳損耗巨大。原本的機動鐵騎折損過半,糧草軍械大量被義軍截走。金國靠著壓榨北方漢地百姓勉強撐住局面,所有人都以為南宋朝堂依舊黨爭不斷,主和派把持朝局,最多隻敢在邊境小打小鬧,絕無能力發動大規模北伐。

誰也沒有想到,短短數年光陰,南朝早已換了天地。投降派權貴被清洗一空,朝堂上下主戰之聲壓倒一切,百萬飛虎系力量驟然亮出獠牙,南方正規軍強渡淮河,北方敵後義軍遍地起事,金國瞬間陷入南北兩線同時受敵的絕境。

參知政事徒單克寧邁步出列,袍服下襬掃過冰冷青磚,神色凝重:“陛下,軍情確鑿。宋軍淮上主力攻勢迅猛,我朝淮河沿線守軍軍心渙散,不少守將聽聞飛虎軍名號,尚未接戰便已有棄城逃亡之心。黃河各處,鍾三狼的義軍四處襲擾驛站、糧道,地方文書已經很難完整遞送到中都。外圍各州府,百姓人心浮動,不少漢人青壯揭竿而起,響應南朝北伐。”

話音落下,殿內一陣騷動。有宗室貴族面色惶急,上前高聲爭辯:“萬萬不可!外圍州縣乃是大金賦稅根基,若是盡數放棄,國庫糧草賦稅從何而來?應當即刻調兵,分赴各處州府馳援,把失地重新奪回來!”

另一員武將立刻站出反駁,聲線帶著幾分疲憊:“調兵?如今國中還剩下多少可戰之兵?往年南下的鐵騎十損四五,各州駐守兵馬不少被義軍牽制,處處告急,處處要兵。若是把僅存的機動兵力拆分,奔赴各個外圍城池,兵力分散,只會被宋軍與義軍一口一口分割吃掉。到時候城守不住,主力同樣覆滅,大金便再無翻盤本錢!”

大殿之上立刻分裂成兩派,爭吵聲此起彼伏。一派主張分兵守禦外圍,寸土不讓;一派力主收縮防線,捨棄邊地,儲存有生力量。貴族們計較自家在外圍州縣的田產莊園,拼死反對棄地;帶兵將領親眼見過戰場慘狀,清楚眼下兵力窘迫,堅決反對四處分兵。

吵嚷聲愈發激烈,宗室貴胄唾沫橫飛,武將據理力爭,紫宸殿幾乎變成鬧市。

完顏雍坐在御座,冷眼旁觀群臣內訌,胸中怒火翻騰。他心裡清楚,大臣爭執的背後,藏著無數私心。不少宗室、世家在外圍州縣擁有大片田莊、佃戶,一旦放棄那些地方,他們的私產便盡數落入宋軍、義軍之手,自然拼死不肯捨棄。可現實擺在眼前,如今金國兵力捉襟見肘,若為保全世傢俬產,把最後的機動兵力撒向廣袤外圍,結局只會是全盤潰敗。

“夠了。”

完顏雍低沉的聲音響起,音量不高,卻帶著帝王積鬱的戾氣,殿內爭吵瞬間戛然而止。所有人齊齊看向御座。

“各州告急,烽煙遍地。宋軍兵鋒向北推進,北方義軍四處作亂。以我大金現存兵力,想要面面俱到,守住全部疆土,已是絕無可能。”完顏雍目光掃過階下眾臣,聲音冰冷,“傳朕旨意,放棄河北、山東諸多外圍州縣。各處邊地守軍,不必死守城垣,即刻收攏部眾,向南撤退,向汴京匯聚。所有物資、軍械,能帶走一律帶走,帶不走者就地焚燬,不可留給南朝分毫。”

此道旨意一齣,滿殿譁然。

不少宗室身子一晃,臉色慘白。放棄大片外圍疆土,等於將他們世代積累的田產家業拱手送人。有老宗室撲通跪倒在地,連連叩首:“陛下,萬萬不可!山東、河北賦稅供養大金半壁江山,一旦捨棄,國庫空虛,汴京又如何長久固守啊!”

“固守外圍,主力喪於各地,到時候不止山東河北,就連中都、汴京,一樣守不住!”完顏雍毫不退讓,“如今之計,唯有集中全部殘存機動兵力,依託汴京堅固城防,憑堅城固守。汴京城池高大,糧草儲備尚可支撐數年。把分散在外的兵力收攏成拳頭,方能抵擋宋軍北上鋒芒。待到局勢有變,再尋機會重新收復失地。”

皇帝心意已決,金廷的戰略就此敲定。放棄廣袤外圍,收縮全部力量,死守汴京,以這座中原重鎮作為大金最後的堡壘。

可僅僅依靠守城,依舊是被動挨打。宋軍南北合圍,長此以往困在汴京城內,坐以待斃,早晚有耗盡糧草的那一天。

徒單克寧眉頭緊鎖,思慮良久,再度出列:“陛下,只憑死守,乃是困獸之鬥。宋軍全力北上,後方江南、兩淮必定空虛。前些年金蒙交戰,蒙古雖遭到重創,但草原之上依舊留存不少部落殘部。這些部族與宋國並無羈絆,此前也曾與我大金有過盟約。若是派遣密使遠赴草原,許以金銀、絹帛,許諾戰後割讓部分漠南土地,遊說草原殘部舉兵南下,襲擾南宋兩淮、江防後方。”

“一旦草原兵馬殺入宋境腹地,辛棄疾必然要分兵回援後方。北伐宋軍的攻勢便會被迫放緩,汴京承受的壓力大大減輕。我們便可借這個喘息之機,休整兵馬,等待時機,再行反擊。”

這條計策一齣,殿內不少大臣眼中亮起微光。困守孤城,只能被動挨打;若能引草原勢力入局,攪亂南宋後方,便可給自己掙得一線生機。

也有官員面露憂慮:“草原諸部野性難馴,唯利是圖。今日可以重金收買他們攻宋,他日他們也可能調轉矛頭進犯大金。引狼入室,後患無窮。”

“事到如今,哪裡還有萬全之策。”完顏雍一聲苦笑,眼底滿是疲態,“兩害相權取其輕。眼下首要大敵乃是南宋北伐大軍。只要能解汴京危局,哪怕付出一些代價,也在所不惜。就算草原部族日後作亂,那也是之後的禍患,先熬過眼前生死關頭再說。”

。定敲此就局大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