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庭院深深 重新定義
深院之裡, 叢叢綠樹紅花。爬滿了藤蔓的院門,緊閉的屋。以紗幔為屏分割的裡屋,室外陽光普照, 室內陰霾不見光,冰冷的氣息在屋內來回遊動, 細看紗幔上還凝出了瑩白的冰晶, 掛在上面搖搖欲墜,讓人身如在冰窟。
“咯吱……”一聲長長尾音響,木質門被推開, 一人垂首小心翼翼推門而入。冰冷的霧水爭先恐後竄出紗幔, 將進來的人從頭到腳浸了個透涼。他停在了幾個紗幔之外再也沒前進一步, 脖頸滲出了冷汗。
“說。”冰冷的聲音透過重重紗幔, 比凝結的冰晶更加冷徹刺骨。
“回公子,已經走了。”
他剛稟報完, 室內又是長長的靜默。本就靜謐,此時無聲的回應更是讓人心裡沒底,他的太陽穴上一滴冷汗跌落在地板上, 緊接著就惶恐地跪了下來雙手貼在地板, 額頭伏地。
“沒聽懂嗎?讓你如實說。”一陣冷氣纏繞在他露出的後頸上, 他僵著身子不敢動彈一下。
“小姐聲稱是來見老夫人的,並未對公子有任何冒犯的言辭。”他饒是冷汗佈滿了整個後背, 也不敢抬頭。
“冒犯?”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詞,裡面的聲音冷著重複了一遍, 細細嚼著字眼。
“是……是這樣……”摸不定裡面的人是怎麼個心思, 他顫聲道。背上一片水漬,已經分不清是屋內的冰霧化解而成還是冷汗。
“退下吧。”裡面的人終於放過了他。
他連連跪著退幾步才起身,將門掩實。大熱天的, 他卻無一絲熱意,連忙用袖子擦了擦額頭快步離開了這座隱蔽的庭院。
晴空湛藍,庭院深深。緊閉的門從裡面被打了開來,出來的人青衣鬆散,發也未束垂到腰身下,走路有些不穩,慢慢移動到了庭院中間停下。
他右手提著一把劍,劍身雪亮模模糊糊映出了兩旁花叢的豔麗色彩,襯得那上面的紋路更是明顯,周圍散發著冰藍色的光。他另一手遮住上方,仰首望著高處,也不避諱,任由這光將他籠罩,溫暖而又刺眼。
他脖頸纖長,面色如玉,皆泛著玉色光澤,他舉起劍隱約從雪亮劍中窺見右臉頰道道紋路,黑色的紋路從脖頸深處延伸至臉頰。而另一邊臉頰並未好到哪裡去,左臉無紋路,卻是道道紅色印痕,血色痕跡雜亂無章,從左眼簾下方一直到下巴。又在鎖骨處見到血色的印痕,一路向下沒入青衣再也看不見。血的色彩,白皙的膚色,瘦削的肩,讓人望而生畏。
他拿劍的手又自然垂下,低下頭沒再看那刺眼的耀日。他面無表情,瞳孔漆黑如墜入了萬丈深淵不見底。立了許久,他拿起劍握著鋒利的劍身對著自己的胸口,劍尖刺破了一層,血浸溼了青衣。眼中無一絲神光,血將整個手都染紅,他遲遲沒刺進去。突然他的手一鬆,劍掉在了地上。庭院太安靜,這一落地聲顯得格外刺耳。
他慢慢找回了眼中的神光,歪了歪自己的脖頸,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劍。他一伸手,劍回到了他手中,雪亮的劍將他猙獰的半邊臉照得一覽無餘,他清晰地看見了自己的模樣。
他就這樣的姿勢,站在庭院中,從日偏斜至月悄然冒了出來。
黑夜如約而至,伴隨著明月而來。夏夜總是如此,萬千星辰點綴著那輪明月。墨藍色的夜空,銀光普照,把深不見人的庭院渡上了朦朧的光。
冷風過,樹影婆娑,暗花綽約影動,在庭院中站成石雕的人消失了。
冰冷的氣息以壓迫性地氣勢覆蓋了一片天地,坐在床邊的易夙遊睜開了眼。明月佔據了一整片紗窗,來者佔據了她對面的那扇窗,將明月擋在了身後。逆光而來,看不見他的面容,身上有冷氣外溢,瞬間把這個房間原本的檀香氣息給凍結。
“阿且……”
易夙遊的聲音好像有魔力,點燃了他的一根神經。他跳下窗,提著劍一步步走向她。彷彿她做錯了一個選擇,這把劍就會見血。
易夙遊注意到,他身形修長,走路步伐有些不穩,也不是當初那少年郎的模樣。
“你在等我嗎?”冷冰冰的聲音,毫無溫度。無昔日的撒嬌音,也沒有刻意的嬌蠻稚氣。
易夙遊點了點頭,她抬起手腕。果然,那噬心繩散發著紅光,灼熱在她手腕燃燒著。
秦阿且眼底暗紅光閃過,他加快速度走到了她身邊。僅僅幾步,他好像用了很長時間才鼓足了這個勇氣。劍尖在地板上拖出尖銳的響聲,他的內心在掙扎。
近了,更近一步了,他突然楞住,劍聲也止住。他看見易夙遊站了起來伸開了雙臂敞開了懷抱,下一個呼吸瞬間他就闖進了她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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