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淨世焚香 祭祖典禮
光理寺外, 已有八座各色車轎抵達,看著很壯觀。迎接的僧人早已站在寺門之外等候,陸陸續續有八位身著各色官服的人下了車轎, 有幾人離得近耳語了幾句,僅此而已, 而後皆安靜地隨著大隊有序地進入光理寺內。八人正是京州以外各州城主, 城主一般不會入京州議事,一般有各州代表抽出在京州朝堂上做主事,用於傳達帝王之意, 或是傳達各項大小事。除非是大事亦或是做重大決策, 一般城主不會輕易入京州。
此項規定本意是當初與滄海有相似監國之意, 只是不像滄海那般中央集權。長久以後, 利弊皆出來了。纓歌前大皇女二皇女之流在鼎盛之年因疾去世,三皇女獨登帝位。連京州之下第二州瞿州城主之子都嫁於了當今皇帝, 擁護這前朝兩股勢力的權勢也一併沒落。
與皇帝的禮數不同,八人只是依次從一旁案上拾起香插在主香四周,禮數也沒那麼全套。行完第一個禮, 徒步上百級石階, 又上了第二柱香, 這才算禮數畢。八人分兩隊站在大殿門外兩側,離大門較近的身著紅色官服, 上有仙鶴。紅為正色,紅色官服也就瞿州城主穿而已。而對面依次橙綠藍靛紫青緋官服, 起初是為了好區分, 最後發展成為用色不同品階不同,若州發展勢頭超越上家完全可以取代上階的色彩。本應相互制衡相互競爭,常年下來, 利益與關係盤根錯節,原意已經變味了許多。
晨霧退散,太陽破雲而出,寂靜的古剎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之下,夏日的鳥兒在幽靜的樹林中啼叫,連高處的菩提樹綠葉也隱隱染上了金光。遙看彷彿是佛光顯靈,近看卻無任何蹤跡。
主殿 的基臺高,晨間的光正好照到了門邊。一半灑進殿內,將梁帝的華服也照亮,上方的圖案看著生動靈性,彷彿活了一般。
她眼觀鼻鼻觀心,交合疊在胸前的手兩側展開,又由裡向外劃了半圓再次交疊。接著又屈膝慢慢跪了下去,她的下方是另一蒲團,頭上的冕旒珠簾碰撞,是這正殿中唯一的聲音。跪下之後,她雙手平方在腹下,穩定如山。
“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間萬物皆是化相。種如是因,收如是果。”坐在正中屹然不動的琮彧終於有了反應,他一直閉著的眼慢慢睜開。
他那雙眼確實如預見的那般好看,開合之間自有一股氣勢,清明透亮的光澤在他眼底流轉。桃花眼本會覺得過於張揚,而他氣質沈澱,讓人生不出任何遐思。似看盡了山川河流,閱盡了經文梵語。所有的閱歷與經驗最終融匯在一起,造就的卻是一個純粹至淨的靈魂。洗淨鉛華,迴歸了最初的境界。
“世間諸多百態,善惡因理迴圈。一念善一念惡,成佛墮魔皆在一念。善惡本無界,取捨自在心。”
他的聲音在這盛夏裡是鑿石之冰,乾淨而又清越,每一句讓聞者只覺得清醒,斷不會覺得這樣的禮儀是繁瑣無趣的。
他站了起來,一旁早已做好準備的僧人將一束紮起的菩提枝葉呈給了他。而另一邊的僧人雙手端著一銅盆,盆中裝了淨水。他拿起菩提枝葉在她頭上輕點而過,又點過右肩,接著又點左肩。只是很輕地點過,動作嫻熟絲毫不拖泥帶水。
做完這三個動作,他才用那束菩提枝葉點過了另一邊的淨水,他的速度很快,沾完就快速拿了起來。他左手行僧禮,右手拿著這沾水的的枝葉輕揮在她肩兩邊,水珠濺灑,年輕的皇帝目光不曾隨意轉移。挺直的腰背,繁雜的華服,頗有重量的冕旒,也不見她有任何不耐。每一道禮數做了十足的周全,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祭祖儀式第一步“祛塵”這才剛剛完成,正是因為世間萬般塵埃俗世加身,祭祖不過講究本源一個字“淨”,只有淨才能體現出子輩初心虔誠。
將枝葉遞給一邊的僧人,琮彧雙手伸進剛剛的淨水盆裡洗了一遍後用手帕擦乾,擦乾完成後才正對著梁帝,雙手高於她的冕旒,然後才慢慢將她冕旒取下放置在一旁準備好的托盤上。梁帝的頭髮沒了束縛,這才鬆散開來。她的面容也沒了遮擋,露出了整個面容。微垂的眼角畫有上揚的章紋,妝容大方典雅。
琮彧接過旁邊僧人呈上的第二個物品玉簪,上等白玉精雕而成,尾部卻是一鳳尾上翹的形態。他的手巧妙地拾起梁帝的三股發,又將那三股發穩穩地用玉簪固定了起來。祭祖儀式第二步“返璞”這才算完成,所謂身在紅塵,身負千萬業障,而卸下身份象徵的冕旒便是卸下了這所有業果。此意為講究一個“真”字,真在外表用心,返到最純樸的一個狀態,如此方可進入下一個階段。
琮彧束完發,才轉身走到正殿中央的香案前,拾起了早已備好的三根特殊香。一旁的兩個僧人端上了一個火盆,火盆中間生著明火,而盆的外表不是尋常的圖案,刻畫的正是那火鳳盤旋的樣子。琮彧無聲走到了火盆前,將三炷香點燃。
此時繁雜的儀式已入佳境,正午的烈日之光把整個正殿給點亮,透過古窗落下了星星的斑點。縱使站著的腿已經開始感覺受不了,也不敢輕舉妄動一分。整個古剎幾乎聽不到任何多餘的聲音。只有正殿中餘火不息,燃香飄出殿外的餘韻。
驕陽如火,而盆中的明火更加熱烈,迫不及待燃燒著香。琮彧拿著三炷香站在正殿中央高舉過頭頂,對著主尊佛行了個禮,而後才緩緩轉身行走到梁帝跟前將三炷香遞給她。
跪了整個上午的梁帝雙手接過三炷香才起身,她的儀態還是像剛來的時候一樣,絲毫不見不穩與動搖。她的雙手交合,三炷香卡在中間,她行走到香案前。她彎腰同時雙手舉過頭頂,爾後她朝正前方兩側方各行了一個禮之後才將三炷香插在正中間。
待梁帝上完香,這祭祖儀式第三步“歸真”這才算完成。而此意不過是在清除所有的揹負以後真正意義上的拜祖,最後一步講究的是為“實”一字。前面諸多準備,淨塵祛偽留真最後保留的不過一個實字,而也可能代表的是祭拜者此時此刻的狀態是真實的。
這些所有的儀式結束,琮彧拾起了禪杖向地上輕輕一點,金色的波紋光呈圓散開。四周的僧人彷彿看見神蹟再現,雖有崇敬卻不敢表露。重新坐回了他的禪墊之上盤腿坐好。而梁帝也重回了蒲團之上,她跪坐在上面遮蔽了六根。
周圍的眾僧也團坐在周圍,以琮彧為中心,眾僧開始吟誦起了經文。聽梵唄不是枯燥而又冗長的過程,聲調在正殿中傳開來,反而聞者只感受到了清明目悅耳的效果。此調清淨而又明快,效果鮮明,是有禮讚的意味。
琮彧那雙看彷彿能透塵世的眼又閉上了,他只顧著唸經文,而周圍的和聲陪著一起,將這儀式做最後的收尾。
帶有淨化效果的頌唱,如聞天籟,殿外等待的人一個個也跟著閉上了眼,沈浸在這長久的寧靜與安詳之中。待三炷香燃盡,這聲音也慢慢地停止,所有的時間點卡的正好,不多不少一分。
頌唱結束後,這才有隨行女君進殿中將梁帝攙扶住。梁帝倒是拒絕了攙扶,上前朝又進入禪定狀態的琮彧作揖行禮。
“琮彧法師,名不虛傳。此次祭祖儀式如此順利,朕心甚悅。”梁帝聲穩威嚴,即使一早上未進食,也並不影響她。
所有的儀式完成,光理寺的鐘聲這一次響徹雲霄。而下方的人聞聲彷彿天外梵音,禮畢,儀式結束,這纓歌的七月夏日會才算真正意義上的開始。
琮彧眼都未睜開,只道:“琮彧只是行分內之事,而更多的還是靠陛下自身完成,多餘的禮數不必向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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