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家就他一個人上班,老婆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家裡還有兩個小的在唸書,劉強是老二,他上面的大姐下鄉了。
劉家的日子緊巴,是家屬院裡出了名的。
劉大順進來先掃了一圈,看見滿地的椅子腿、摔碎的搪瓷缸、翻得底朝天的箱子,嘴角抽了抽,沒說話,往角落一蹲,掏出菸袋鍋子。
又過了幾分鐘,李大壯家來人了。
打頭的是李母,身後跟著李大壯的大哥李大軍。
李大壯他爸李滿囤是鋼鐵廠軋鋼車間的老工人,全家五個工人——李滿囤兩口子、大兒子李大軍兩口子、二兒子李二軍,都在鋼鐵廠上班。
一家子端著鐵飯碗,住著家屬院東頭三間正房,日子過得硬氣。
李滿囤這人好面子,廠裡評先進、開大會,他都要往前排坐。
今天他本來走前面的,走到半路碰見個熟人打招呼,耽誤了幾分鐘,李母就帶著大兒子先到了。
三家到齊,屋裡空氣都變了。
劉淑芬率先發難。
她站在堂屋中間,指著劉強和李大壯,嗓子尖得能劃破玻璃:“你家劉強,你家李大壯,今天上午跟我兒子回來,在我家翻箱倒櫃。我家的錢沒了!票出沒了!你們得賠!”
“丟了多少?”劉大順先問出了聲,他扶起一把椅子坐下,菸袋鍋子磕了磕鞋底。
劉淑芬報了個讓她自己都心虛的數:“我這邊丟了現金一百九十三塊西!存摺三百!外加布票二尺,糧票五斤,工業券三張!”
胡建國跟著接了一句,聲音還是悶的:“我這邊丟了現金三十塊,存摺五百二。”
屋裡倒吸冷氣的聲音響成一片。
有人悄悄掰手指頭算——將近一千一百塊,再加票證。
1972年,鋼鐵廠一個二級工月工資才三十八塊六,這等於一個工人不吃不喝攢兩年半。
圍觀鄰居低聲議論起來——二婚頭看來是各有防備,各存各的錢。
還有人嘀咕胡建國有心眼子,存的錢比劉淑芬的還多。
劉大順差點把菸袋鍋子咬斷。
他猛地站起來,臉漲成豬肝色:“你家能有一千多?胡建國你扯什麼淡!你一個月掙多少誰不知道?”
“錢是我攢的。”胡建國眼皮都沒抬,“你去廠裡查,我每個月工資除了交家裡,剩下的都存著。”
這話是真的。
胡建國雖然窩囊,但在錢上有股子摳勁兒,結婚十幾年,每個月從牙縫裡省下十塊八塊,全存了起來,不過不在家裡。
最主要的是那張存摺必須得拿回來,不能讓落到別人手裡。
劉淑芬報的數雖然虛了,胡建國那部分是實打實的。
劉大順熄火了,轉頭盯著自家兒子:“強子,你說實話,你到底偷沒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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