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和筆加好天氣【完結】》第102頁 大家沒有守歲的習慣(1)

作者:吐絮·3小時前

大家沒有守歲的習慣,只有趙遠協會在零點放鞭炮,其他人都會很早就睡覺。

人太多,房間不夠,她晚上被分到和表妹趙亞楠睡一個房間。

初希猜,她們兩個人對於此都不太情願,但是誰也不願意做出頭提出異議的那個人,爬上床就背對背一言不發地睡覺了。

半夜,初希從床上醒過來。

最初她以為是自己想上衛生間,但後來才發現不是,她聽見了房間外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她睡眠淺,門沒關嚴,是這陣聲響吵醒了她。

除了塑膠的聲響,初希還聽見了腳步聲。

她掀開被子躡手躡腳下床,站在門後透過門縫悄悄看去。

一道佝僂的身影站在廳堂長形的飯桌前,她手裡拆著什麼塑膠袋,發出細碎的聲音,一隻手電筒放在桌邊,開著最小的檔位,僅能照亮眼前半米的空間,儘管她人背對著初希,初希仍能從身形認出那是外婆。

陳如銀很快拆完了手裡的塑膠袋,整個人轉過身來。

藉著黑暗裡那一團手電的光線,初希看見她手裡拿的是一盒優酸乳,吸管的塑膠紙被撕下,她嘴唇含著吸管,正咕嚕咕嚕喝著。

初希站在門後,靜靜地觀察著這一幕。

她記得,優酸乳是晚上吃飯時候拆了一整箱剩下的幾瓶,當時舅舅給每個人發,輪到外婆時,她像是才發現一樣,瞪眼看了一眼:“這什麼?”

看清之後她擺手拒絕,指一指在旁邊的鵬鵬:“我哪愛喝這些,給鵬鵬喝,他愛喝。”

但現在,陳如銀喝得很快,差點嗆到自己,又或許是冰冷的液體刺激到了爛掉的牙齒,她站在原地皺著眉緩了好一會兒。

喝完,她將紙盒塞進垃圾桶最下面,和其他飲料盒混在一起,又謹慎地用手掌將那隻手電筒的光擋住一半,這才挪步去放在桌子旁邊的冰箱。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冰箱門,冷藏室一開啟自帶光源,外婆關掉手電筒放在一邊。

年夜飯剩了好多菜,大大小小的碗和盤子,重重疊疊地堆滿冷藏室,外婆選了一個放在略上面的盤子,她輕手輕腳地拿出來,沒拿筷子,直接伸出手指捏起什麼,微微仰頭喂進嘴裡。

陳如銀捏起仰頭的瞬間,初希藉著冷藏室的光線看清,那是一盤涼拌豬舌。

她在無人的夜裡,靜靜地抱著盤子快速咀嚼,很快換下一盤。

初希記起來,陳如銀在飯桌上面對食物時,總是會察言觀色一番,或者以語言的形式小心試探,比如自言自語“這個是什麼,我嚐嚐這個”,或者夾起一個問鵬鵬吃不吃,而鵬鵬一直不喜歡別人給他夾食物,因此她理所當然地遭到拒絕,她只好把食物放進自己碗裡。

這一切都落在初希的眼裡,她知道陳如銀是因為吃東西而羞恥,為自己作為家庭裡的一份子,卻在逐漸衰老、無法產出價值,只能依附曾經弱小的兒子而羞恥。

在她寄住在舅舅家裡的那幾年,她一直把自己歸為弱勢角色,把外婆歸為大人的角色,可現在,她站在臥室拐角,透過窗外晦暗的月光看見外婆在狼吞虎嚥地偷吃冰箱裡的東西,她又不得不把她歸為受欺負的弱勢一方。

身份轉置和權力過渡是這個家裡的成員必須面對的事情,所有人都隨時間扮演著不同的角色。

所以,當自己在家裡淪為弱勢的那一方時,如何自處是必須要思考的問題。

初希悄悄退回了房間。

這一幕給她的衝擊太大了,讓她覺得驚訝,甚至是覺得恐怖,頭皮發麻。

她知道,大姨和大姨夫每天晚上是會睡在一張床上的,但她並不覺得他們親密。夫妻至親至疏也就罷了,可陳如銀和趙遠協是血脈相連的母子,曾共居一個身體,但他們是連多吃一點東西都難以啟齒的關係,初希也並不覺得他們親密。

人與人之間,微妙,脆弱,不可深究,僅縮短物理上的距離,根本完成不了我認識你、我愛你到我接納你的閉環,那麼究竟要親近到什麼程度,才真正地達成親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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