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希垂下了眼睛。
話題和一杯一杯倒出的酒一樣沒定數,蜿蜒而過,不知誰帶了一句,來到小孩子的成績身上。
說起成績,必然就要對比她和趙亞楠。
趙遠協說起趙亞楠每科的期末成績,後者將筷子一摔,走遠了。
趙亞楠一走,又說起初希,趙遠協笑著道:“初希啊,她現在開朗多了,昨天我還聽見她跟她媽說過兩天去鎮上買溼巾,以前想要什麼嘴硬得很,絕對不說......”
趙遠協又一次笑著講起那件事,文藝表演,白色皮鞋,老師傳送簡訊通知了監護人,趙遠協也收到了,他問初希,你要嗎?
初希說不要。
趙錦淑將筷子一摔,忽地出聲,抬眼打量趙遠協:“你講過多少次了?”
大姨端著一盤素菜剛落座,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跟著鳴不平的話音帶有口音:“小孩子都要的嘛,你還問什麼,你這人故意嘛。”
趙遠協半杯酒見了底,臉頰一抹紅,筷子在空中揮著:“我知道她想要嘛,就是看看她老不老實,小孩子撒謊是個大問題。”
初希一直沒吭聲,埋頭吃飯。
她想起小時候,最開始被拆穿時只會在心裡暗暗想,下一次遇見同樣的情況的時候一定要隱藏得更好,不能讓他看出來她想要。
再之後她逐漸感到困惑,為什麼知道她想要卻還要試探她,之後還拿出來當笑話講,這是什麼大人們喜歡的遊戲嗎?她反覆困惑不得解,在那個寄宿的家庭裡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再然後是到今天,她發現自己討厭試探,討厭服從性測試遊戲,她又沒有犯錯,為什麼家長要和她做心理上的博弈,而他作為養育者,也明明知道自己會輕易獲勝。
如今她明白過來,她並沒有被平等地對待。
他利用他是撫養者所佔據的上風,利用她是被撫養者因此被全權掌控的弱點,像拿著貓糧搖著鈴鐺逗一隻小貓那樣逗她。
初希和趙遠協隔著圓桌几乎面對面,她想反駁,話到口中,餘光卻察覺到趙錦淑看向了自己。
這束目光平靜,試圖讓她也冷靜,讓初希出走的理智暫時迴歸。
她扒拉著碗裡的米飯,深呼吸了一下,情緒勉強迴歸正常水平線的那刻,初希有些慶幸自己沒冒冒失失開口。
對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怎麼可以詰問長輩?
忍一時風平浪靜,再說趙錦淑還在場,她一開口,趙錦淑必然下不了臺。
少說話總是好的,不過就是表面上順從而已,她心底有自己的堅持,知道孰是孰非就行了。
她知道自己沒做錯任何事。
這也夠了,不是嗎?
初希目光從那碗白米飯上抬起頭,回視趙錦淑,意圖告訴她,她不會說話的,這麼歡樂和諧的日子,她知道輕重。
然而,趙錦淑做了一個讓她沒有料想到的舉動。
前者在她看過去的那一瞬間,也同樣目視著她,衝她緩緩地,有力地點了一下頭。
初希以為自己看錯了,她連續眨了兩下眼睛,血液開始不受控制地向腦袋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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