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實是教育局跟風那檔很火的節目舉辦的,每個學校都有一定名額,因為二中強制禁止高三生參加包括運動會,春遊等一切與學習無關的活動,所以高三的這些名額也分給了高一高二年級。
初賽定在下下週,高一的三個實驗班每個班需要選兩名同學去參加,衛亨運把方斯蕊的名字報了上去,讓後者在班上再選一個人。
方斯蕊沒在班裡問,直接找到初希:“要不然你來吧?”
初希答應下來,初賽是個人賽,相當於她和方斯蕊是競爭關係,但她們兩個人都沒有把對方當對手,晚自習抽空餘時間還會聚在一起互相抽一抽對方一些生僻字。
月考臨近,分科之後的第一次考試彷彿是有些重要意義的,譚嶸山特意在班裡強調了下重要性。
在這些大家埋頭學習的日子裡,譚嶸山很愛觀察大家。
他覺得,這個班相對而言是他帶過的氛圍比較好的班級。
為什麼呢?可能是因為有一位盡職盡責的班長梁學熙,也可能是因為有趙北棉,江楫舟,鄭一柄這樣的人活躍氣氛,又有初希,方斯蕊,徐則安這樣全然沉浸在學習裡的人。
大家像是一條船上通力合作的水手,少了誰也不行,大家一起學習,當然也一起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些不痛不癢的小小壞事。
比如,這個學期,不知道誰掀起的一陣風,全班都開始養小花小草。
每次譚嶸山一進教室,坐窗邊的學生就偷偷摸摸地將窗簾拉攏一點,生怕他看見窗臺上大家養的多肉,豌豆苗,花生苗等等。
二中規定嚴格,尤其是在蔣明柏前兩年當上高中部校長之後,更是大刀闊斧整頓校規校紀,在教室裡,一切非學習的行為都嚴令禁止,力求效仿衡水模式。
這點小動作,譚嶸山用手指頭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裝作沒發覺,不動聲色拿出教案講課。
有些憋不住的事的,一下課他才剛轉身還沒走出教室,手就已經伸向了窗臺了,拿出了自己養的小盆栽。
立馬有人湊過去:“這是豌豆花嗎?”
“什麼豌豆花,low!上沒上過學,人家叫尊貴的9331!”
譚嶸山忍不住笑,快步離開了教室。
他這幾年,教育觀念發生了很大的轉變,從年輕時的霹靂手段轉向一種溫和的狀態,覺得世界萬千不過如此,人的健康、品性等,遠比分數和成績更為重要。
他有時候和蔣明柏的理念產生衝突時,會對自己產生一秒鐘的懷疑,在教育體制的規則之下,自己的這種心態究竟是否還適合當老師。
他兒子譚煊高考市第二齣成績的當天,回家的晚飯也不過是一碗白米飯——和平日沒有任何不同。
輝煌的、落日熔金的結算時刻,如果不輔以平凡、細小的尋常時光予以襯托,意義將沒有任何意義。
譚嶸山想,他們以後回想高中生活,應該不會記得哪次考試考了什麼名次,但一定會記得全班曾一起在教室裡養小花小草,還自以為聰明過頭瞞過了班主任。
他這個年齡,已經不會再為一株一花小草感動了,但這群可愛的孩子會。太年輕了。他出校之後去理髮店把頭髮剪短了點,也好顯得年輕一點,融進這樣盎然的氛圍裡。
但比這樣盎然的氛圍更盎然的,是江楫舟。
語文閱讀室,他會趁路過時會冷不丁給初希書裡塞一張書籤,然後快速收回手裝作無事發生,但是——她不能真的不發現,如果初希真沒注意到,他會返回原位再從頭來一遍。
早上來的時候他把書包湊初希面前,神神秘秘問她:“你要不要掏掏我的書包,有驚喜。”初希不掏,他就使勁抱著書包湊她臉面前,再不行,就自己從裡面拿出一串冰糖葫蘆硬塞給她。
吃完晚飯,初希和趙北棉走在路上聊天,他的腦袋會突然擠進來:“你們在說什麼,我也想笑。”
因為晚自習管得松,有時候老師開會也不在教室,他特別喜歡趁這個時間坐在初希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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