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嶸山照例收了手機之後,正式向大家宣佈了安空調的事情,並提到已經和家長傳達。
昨晚,大家爸媽收到訊息之後都主動給了錢,初希手裡還有些零花,趙錦淑依舊給了她200,讓她在學校吃飯不要節約,沒事也救助下老丟飯卡的趙北棉。
初希本來想問下趙錦淑,譚嶸山是怎麼回覆方斯蕊媽媽訊息的,但開口的剎那還是想算了,做戲做全套,乾脆不知道的好。
聽譚嶸山的安排,梁學熙按要求到大家座位上挨個收空調費。
他從教室左邊第一排開始收起,視線卻向後一瞥,朝著方斯蕊的位置上看了一眼,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她從一開始就沒進群的話,應該是不知道這件事吧?
不知道就好。
不知道這事就能翻篇。
如江楫舟所說,可能是他性格太中央空調,他就喜歡難以觸碰的高山雪蓮,但他不是希望把雪蓮拽落塵埃,他寧願雪蓮可以繼續孤高冰冷。
梁學熙到方斯蕊旁邊時,只見她微微垂著腦袋,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看見他過來時眼眸閃動了兩下,才抬起頭嘴唇嚅囁著說:“不好意思,我這周忘記帶.......”
梁學熙立即搖頭,不等她說完就截住她的話音:“沒關係沒關係,我剛好多帶了點,我幫你交。”
他從兜裡掏出準備好的170塊錢,放進收好的一整疊紙幣裡,又將名單裡方斯蕊名字後的小方框裡打了個勾,比方斯蕊本人還著急:“不急著還,或者你不還也行,我都沒關係的.......”
方斯蕊衝他笑了一笑,依舊像個公主:“那怎麼行,下週一定還你。”
梁學熙收齊空調費,去辦公室交給了譚嶸山,大家紛紛收回了小心翼翼打量方斯蕊的目光。
方斯蕊似有察覺,奇怪地抬眼凝望了班裡一眼,大家都各幹各的事,看起來沒有什麼異樣,她這才拿出了課本。
週一的大課間依舊是升國旗和校長講話,因為蔣明柏強調紀律說得久了點,這周又通報批評了兩位早戀和四位抽菸的學生,結束的時候已經響起了上課鈴。
再加上大家見狀又都心照不宣用蝸牛速度回教室,以至於第三節上課都過了七八分鐘人才到齊。
這是節語文課,要接著講《赤壁賦》,衛亨運已在教室等候大家多時。
他拍了拍桌子:“怎麼回教室這麼慢,故意的吧,八十歲老年人都早爬上來了吧,再給我搞這種小動作我週末要給大家多加作業了啊。”
“好了,我們回到課堂內容。 ”他拿著小蜜蜂旋了旋開關,音色被裝置磨去起伏,洪亮地擴散開來,形成一層朦朧的迴響,“關於《赤壁賦》,那麼上幾節課我們已經全部疏通完了文字,大家也會背會翻譯了,這節課來和大家聊聊看蘇軾究竟在講什麼。”
他說話停頓的間隙裡夾雜著若有若無的滋滋電流聲:“我們先回顧一下課文內容,元豐五年七月十六日,這是蘇東坡被貶的第三年,在一個清風徐來的夜晚,他約了一些朋友溜去赤壁泛舟遊玩,從他短短幾行描寫的景緻,可以猜測他的心是一片安寧,這裡我們之前已經講過,不再贅述了,以至於最後,蘇子說,就讓這小舟在浩蕩無邊的江面隨意漂泊吧,我不再執著於方向了,也不想再強求於目的地,此時我置身於天地之間,人的煩惱就這樣在沒有盡頭的江面前顯得微小不堪。”
講到這裡,衛亨運瞄到一些上下眼皮打架的學生,他忽地暫停,拿課本拍了拍講臺桌面:“大家不要打瞌睡啊,你們這個年紀最應該學的就是語文,都把語文課當養老課是吧?理科班的這種現象最嚴重了,我真的是不想教理科班,申請好幾年教文科語文也不給我透過.....”
他摸摸腦袋瓜:“欸我講到哪兒了?”
有人提醒,衛亨運才繼續吹了吹小蜜蜂回到主題:“啊那麼剛才我們說到......人的煩惱就這樣在無垠的江水面前顯得微不足道了,江面“浩浩乎,而不知其所止”,蘇軾他‘飄飄乎,羽化而登仙’,他感覺自己在大自然和自由面前靈魂得到了洗滌,他之前的憤懣,頹喪和怨恨都得到了釋然,以至於超脫豁達到覺得自己要飛昇成仙。”
“但就在蘇軾沉浸在羽化而登仙的快樂中時,文裡的“客’出現了,引出了後文最為經典的主客問答,這種虛設的主客問答非常常見,我們不是第一次遇到了,忘了的翻筆記去複習一下。
這個”客“說,曾經寫出‘月明星稀,烏鵲南飛’的一代梟雄曹操,如今又在哪裡呢?還不是一捧黃土掩了肉身。我跟你這樣的普通人更是如此,微小地如同蜉蝣,渺小地就像一粒米,跟無窮無盡的長江水比起來,生命的短暫簡直讓人覺得悲哀。”
“大家覺得這個‘客’說得有道理嗎,他的悲傷有道理嗎?”
衛亨運擰開水杯喝了口水:“大家有過這樣的體驗嗎,某一刻,你為一件美好的東西消逝而感到悲傷,你想要留住但無能為力,尤其是當你去深思,發現這世間有很多無限的東西,一對比之下,有限就顯得更為悲愴。比如生命,生命短暫,轉瞬即逝,和無窮無盡的時間和宇宙一對比,簡直朝生暮死,就悲從中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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