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有淡淡的玉蘭香,陽光褪去凜冬的銳利,溫溫地鋪在塑膠跑道上,女生結伴沿著跑道慢慢走,把袖口攥緊抵禦微冷的春風。
大概處在這樣的溫度下,人的心情很難昂揚,譚念聲音平淡:“我聽見我爸說你想學醫,想考北大.......對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聽見的,我爸有時候打電話還有路上碰見學校領導聊天,我有時候都在就會聽見幾句。”
初希:“沒關係啊,這也不是什麼秘密。”
譚念怯怯地小聲問:“我能不能問你個問題?”
“你問。”
“我不是詛咒你,我就是單純問一下。”譚念頓了一頓,“假如你沒考上北大呢——雖然我知道你肯定會考上的,我不是詛咒你,我就是想知道像你們是怎麼想的,你們也會思考這些嗎?”
夕陽下沉,含苞的白玉蘭在操場之外的欄杆探頭。
初希想了想回答她:“可能和別人不同,我其實相對來說對學校沒有那麼大的執念,很奇怪對吧?我只是想學醫,想的是儘可能在一個好一點的大學讀,真沒考上北大的話,上交,復旦,這些也都可以,再不濟還有別的,總之,學校只是我人生中的很小一部分,不是終點,我對大多數事沒那麼執著。”
譚念驚訝,這種層次的學生,誰不是奔著那兩所學校去的,她竟然說對清北不執著。
是故作輕鬆還是真的如此淡然?
譚念看不出來。
初希笑一笑補充:“聽起來我這有點消極抵抗了,你如果想聽積極點的答案,非哪個學校不可的,可以去問問徐則安或者梁學熙,感覺他們比我勁頭和慾望足。”
譚念抬眼看了初希一眼,她確實如她自己所說,神色清寧,眉眼平和。
可是,他們勁頭和慾望足又有什麼用呢,譚念心想,她自己勁頭和慾望也足,不影響初希才是那個站在最尖端的人。
譚念急切而不解地問初希,迫切想知道一個答案:“學校不是終點,那什麼是終點?”
初希默了默,想跟她說她自己才是終點,不過這聽起來太有病了,感覺下一秒她就可以拿著話筒站上講臺去做心靈雞湯演講了,初希想了半天,含糊地說:“走到哪裡,哪裡就是終點吧。”
先走吧,不知道啊。
草木浸在暮色裡,一如這高三的尾章,泛起少年人愁思的餘韻。譚念在這一瞬間想起好多句寫“愁”的詩,最刻骨銘心的還是那句“一川菸草,滿城風絮,梅子黃時雨”,她第一次讀的時候讀不懂,如今覺得寫盡了一切心境——荒蕪叢生,點點滴滴。
譚念長了長口,輕輕喊她:“初希,你也羨慕過別人嗎?”
初希愣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憶,隨後肯定道:“當然了,羨慕是成階梯的,總之——”
她用玩笑的口吻隨口道,“誰都別想好過。”
她們兩個人因為她最後這句話一起笑起來。
譚念在寒意未盡的初春笑得喉嚨酸酸的,她心想,你怎麼會不好過呢,如果我是你,我絕對不會再羨慕別人了,我會滿足地不得了。
乍暖還寒的春風帶著一絲凜意,冷得初希攏了攏校服。
她太明白人的心思了,在心裡悄悄回覆譚念:不會的,你還是會仰望的,至少在年齡太小不懂得自我排解的時候,做不出來堰石中學英才計劃班的自主招生競賽試題時,還是會感到一絲痛苦的。
所以,這就是她說羨慕是成階梯的意思,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臺階上,向上看去,人山人海,沒有盡頭。
況且又不是隻有學習一件事有羨慕的餘地,那麼多維度,那麼多時刻,她還羨慕譚念有爸爸每天能陪在身邊呢,不過這就扯太遠了,也沒辦法講清,說來說去人還是得看著自己。
初希跟她在操場一圈一圈地走:“還有八十天,能複習好多東西呢,要是以後在一個城市,週末我們可以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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