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好言相勸 病人了不起
這個畫風, 似曾相識啊！葉九容眉心微動，這番話要是從梁齊口中說出來，那真是一點都不奇怪。可落到魏司南身上, 就有點稀罕了。
相識至今，他也有過冷言冷語的時候, 卻從未像今天一樣鋒利。平時對著路人尚且留三分餘地，卻對師父留下唯一的愛女戳心戳肺。葉九容不免有些好奇, 他這莫不是如兵法所言，要欲擒故縱？
念頭乍起, 卻在觸及他的雙眸後，瞬間雲散煙消。他是認真的……葉九容能感覺到, 可某些人還一無所覺。
方才還半死不活的張楚楚, 一旦找到了攻殲目標，整個人就跟打了三升雞血似的：“魏司南……你終於說出實話來了, 你早就盼著我死了是吧？我死了你就不用再背個包袱，可以想幹嘛幹嘛了！”
一陣聲嘶力竭, 葉九容就算背對著那幾個人, 仍舊耳朵被震得嗡嗡響。黃大夫寂寂無聲, 阿包更是充滿了無力：“楚楚, 別這樣……他說氣話呢！”
身邊的腳步滯了滯，葉九容抬頭看向魏司南。他的眉眼生得可說恰到好處, 然而此刻的每一寸稜角中，盡是凜然。如果說平時的他猶如隱於海平線下的冰川, 那麼此刻, 冰山終於因海嘯而露出了一角崢嶸。
他的怒意來得如此鮮明且洶湧，倒讓葉九容感到了困惑。僅僅是因為張楚楚不知好歹，出口傷人？
好像不是……自從跟著她上一起上天台起, 魏司南的情緒就不對勁。有什麼東西觸動了他，是人，是事，或者某個情節？
張楚楚仍在嘶喊，這個姑娘似乎把全身的力氣都用在了控訴上，嗓子都喊劈了：“自從遇到你，我家就沒發生一點好事。我爸管你吃管你住，把你這個殺人犯當親兒子在養。為了你比賽，不惜跑去深山老林挖石頭，活活送了一條命。你就是這麼報答他的？你這個白眼狼，忘恩負義的混蛋，騙子……”
葉九容表面淡定，心裡早已經炸開了鍋。今個兒出門沒看黃曆，莫不是寫著宜作死，宜爆料，要不怎麼都湊一塊了？
她忍不住回過頭去，只見阿包幾乎就是一個大寫的喪：“楚楚，你別鬧了！誰也不想發生這種事，師父他……”
一語未盡，只餘下嘆惋。張老爺子居然是因為魏司南而死的嗎？葉九容一邊消化著這個勁爆的資訊，邊把吐槽一塊嚼了嚼默默嚥下去。這倒是可以解釋他為什麼寧可賣身，也要救張楚楚一命了。
女孩整個人癱坐在地上，兀自哭得撕心裂肺。任阿包怎麼勸都沒用，百般無奈下還是黃大夫說了一句：“適當地讓病人發洩一下，可能也是樁好事！”
是啊，敢情罵的不是你，自然是好事。張楚楚的詞彙量少得可憐，想象力又匱乏，罵人還不如小學生吵架精彩，可字字句句出自肺腑。
“你就是個災星，害死了那麼多人，怎麼偏活得好好的。我告訴你，我就算死了也不會放過你的，一定帶你一起下地獄！”
面對這聲聲謾罵，魏司南的神色絲毫沒有變化，彷彿那個女孩詛咒的是個不想幹的人，葉九容的心頭卻有一簇火焰悄悄 蔓延起來。
怎麼著，病人了不起？殺人不犯法是吧？仗著自己可憐，就可以肆意賣慘，往別人心上插刀嗎？她還偏不信這個邪！
“夠了……”葉九容先是低聲喝道，然而一片兵荒馬亂中誰又理她。於是她掙開了魏司南的手，直接走到張楚楚面前，認真吼了一嗓子：“我說夠了，你聽見沒？”
葉九容本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主，只是一皺眉便煞氣十足。張楚楚本來還想犟嘴，結果才對上眼就打了哆嗦，一張小嘴開了又合，硬是不敢出聲。
這就對了，葉九容滿意地勾了下唇角，立馬又換了張知心姐姐的面孔。其轉換速度之快，之嫻熟實在讓阿包歎為觀止。
“小姑娘，其實你的心情我是很理解的。”葉九容很大度地拍了拍張楚楚的肩膀，透過那層薄薄的病號服，可以感覺到她在瑟瑟發抖：“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誰敢說自己沒興起過一了百了的念頭呢？都正常！不過既然說到這裡，你應該知道自己能活到現在不是免費的吧？”
前面聽著挺正常的一個引言，得出的結論卻讓所有人都一臉懵逼。
只見葉九容扳著指頭道：“先不說這次的手術費，單說你這些年看病吃藥透析，就得花出去將近七位數了。俗話說得好，雁過留聲，人死留名。既然死都不怕，你是不是該想法子把這些債先清一清？”
既然提到債，自然就有債主。望向天台門口那個宛如謫仙的男子，張楚楚咬著牙道：“這是魏司南欠我的，他欠我家一條命，我憑什麼還？”
這個邏輯，乍一聽確實沒什麼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