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慢且慢,這些閒話以後再論,我們還是先來說說那個玉棺。”面對交流中的阻礙,葉大小姐自有一套應對策略,那就是繞:“為什麼一定要用雞骨白呢?”
之前說過,和田玉分類覆雜。若以形態分,有籽料,山料,山流水料;以產地分,則有于田料,青海料,俄料,韓料;若以顏色分,更有白玉,碧玉,墨玉,青玉,黃玉,青花玉。
饒是分這麼細了,白中還有青白、黃白、灰白、透白、脂白……色差一等,價差得可不止十倍。
世人都重羊脂白玉,以其色澤喜人,玉質細膩,觸手生溫,將地位拔到一個罕有的高度。黃白色調會讓玉質顯得老熟,亦廣受追捧。青白料的質地通常更緻密,容易出所謂的“鋼板料”,喜歡的自然會不吝高價。
但雞骨白,在白玉中就處於一個比較尷尬的位置。
雞骨白,雞骨白…顧名思義,就是像雞骨頭那樣的白色。以前是用在古玉上的,專指出土玉器上那層鈣化的皮殼。後來說得多了,也就延伸到新玉上。但凡白得發乾發澀,混著僵的料子,大家也管它叫雞骨白。
在和田玉界,這是被鄙夷的物件,略有追求的玉雕師都懶得看一眼。
但葉九容覺得,魏大師慧眼識珠,既然點名要了,必然是有一番大道理的。於是湯也不喝了,滿懷期待地抬頭等一個解釋。
“這不是為了仿古麼?”魏司南也很奇怪,反問道:“雖然那影骨不知真假,但成套制式擺在那了,玉棺要是嶄新嶄新的,不太好吧!”
“哦……”葉九容的反應也不能說不對,就是有點幹。只見她咕咚咕咚地喝著湯,隱晦地翻了個小白眼:媽蛋,想多了!
魏司南忍不住勾起嘴角:“鍋裡還有呢,喝完我再去盛!”
雖說認識的時間不算長,魏司南自認挺了解自家女盆友。人見瘋,喜歡新鮮玩意,不怕有難度,就怕沒挑戰。只是買一塊雞骨白的玉料,在她看來是沒啥意思的。不過另一個目標,她可能會感興趣。
週末的相王弄人來人往,極是熱鬧。雖然說是玉市,其實什麼都有。大到櫥櫃箱屜,小到菸嘴耳挖。商周的銅鼎,戰國的車馬,漢唐的人俑,宋元的瓷器,明清的畫本,乃至民國的旱菸杆,八十年代的海鷗相機,鐵皮青蛙,連蒲扇都能賣。
“好傢伙,比鬼市假得還厲害!”葉九容一手挽著男朋友,一邊嘖嘖稱奇。真要是三代的青銅器,就地能判個五年以上,都不帶還價的。
魏司南不以為忤:“這算什麼,虎丘那邊走十里路找不出一件真東西。近年收藏大熱,不止賣家知假賣假,買家也知道,買回去充充門面而已。”
這上頭他倒是門清,葉九容掩嘴偷笑:“有人找你買過假貨嗎?”
“有啊!”魏司南無比坦然:“不就是做舊麼,給玉璧上點血沁,瑪瑙燒色,人工開片……多得是!”
聽得葉九容倒抽一口冷氣,正尋思著以後是不是要去牢裡撈人,他畫風一轉:“反正我都留了印記,自己留著顯擺可以,賣出去騙人不行。”
這就好!葉大小姐拍了拍胸口順氣:“話是這樣說,萬一遇上個楞頭青,輾轉被騙了來找你呢?冤不冤?不如不接!”
“放心,以前是生計所迫,後來找阿包的人多了,我就不做了。”魏司南又不是真傻,能在相王弄苟這麼多年,也是需要生存智慧的。
路邊的柳樹已經發了新芽,兩人一路走一路聊,看熱鬧之餘還買了不少小吃,湯包、方糕、粽子糖。
終於,魏司南的腳步停在了巷子深處一間小店門前:“進去看看!”
葉九容嘴裡含著糖,定睛一瞧,樂了!
這店也不知是誰開的,寒酸得連個櫥窗都沒有。唯一的大門掛著卷竹簾,半掩半蓋,上方掛著如意齋三個大字,赫赫揚揚,就是字實在不好看,也不知道店主從何方請的墨寶。
“你認識啊?”這種說不清賣什麼的店,敢進去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傻大膽,一種是熟人。鑑於魏司著實不像第一種,故而葉大小姐只能做這樣的猜想。
“算認識吧!”魏師傅半垂著眼,率先邁過了那道門檻。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