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鼠有鼠道 癩頭阿三能
農耕社會, 人們從土裡刨食,雞鳴而起日落而息,那是天理。到了現代, 奇形怪狀的營生層出不窮,人的作息自然也就亂了。
就比如癩頭阿三, 三天不睡或三天不起,那都是常事。跟他間壁住了十幾年的鄰居, 都說不清這人是幹嘛的。
可巧,這天葉九容來電話來時, 他剛做成筆買賣,說話的口氣中自然捎帶上幾分春風得意:“喲~容姐, 我正說最近要去容城瞧瞧, 怎麼還勞動您親自給我打電話,不知道有什麼好事照顧啊?”
“自然是好事!”葉九容的聲音難得和軟:“眼下有一樁潑天的富貴, 就是不知道你敢不敢去領受!”
癩頭阿三雖說拳頭上立不得人,但一張嘴裡能跑死馬。吹出去的牛要是能變成真的, 排起來也能繞地球一圈。
立時誇口:“這怎麼話說的!咱老祖宗說得好, 成就細中取, 富貴險中求。但凡是求財, 就沒有不擔風險的,哪有坐在家裡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您只管開口, 水裡來,火裡去, 我但凡皺一皺眉頭……”
他白話得起勁, 電話那頭卻有些耐不住性子,打斷道:“什麼水裡火裡就不用提了,我有個主顧想買佛塔, 你給指條道吧!”
乾脆利落,端的是葉大小姐一貫的風範。
癩頭阿三卻不由一驚,佛塔?這無緣無故地怎麼就提起佛塔了呢?腦子裡千頭萬緒,卻找不著線頭在哪。
然而他畢竟是久經陣仗的老油條,定了定神後開始打哈哈:“哎喲~我的大小姐,您這可是為難小的了!請佛塔的講究可不一般,不光是錢的事。請的什麼塔,什麼時辰請,供奉在哪個方位,都得找高僧大德一一算過。我這六根不淨的,哪幹得了這事啊!”
“知道你手裡沒貨,”葉九容聽聲音也不像是惱了,慢條斯理道:“就做你的老本行,幫著牽線就行。”
這是什麼意思?癩頭阿三心頭微動,嘴上並不放鬆:“雖說我三教九流也認得些盆友,可您知道,狗肉它上不了筵席啊!禮佛頂要緊的是誠意,有句偈子怎麼說來著,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行啊你!都念上佛偈,不知道還真當你要遁入空門了。” 葉九容的笑聲透過電流,稍微有點失真,叫癩頭阿三不自覺地想起她坐在容城的樣子。背靠蘇繡軟枕,手上撚一串檀木數珠。明明最是素淨的組合,嘴角的弧度卻灼灼逼人。
“我不管你真傻還是裝糊塗,這十丈紅塵,總歸是銀子當家。大家時間都寶貴得很,就別來迴繞圈子了。上回那座北宋阿育王塔,你客戶是從哪裡得來的,你照樣給我來一尊。價錢麼,好商量!”
她的聲音很溫和,確實是有商有量的口吻。癩頭阿三卻心頭犯怵,上回自己就揣了幾張照片,其他都是黑不提白不提。如今葉九容刻意點出了年代,對方這是有高人啊!
“容姐,我……”
葉九容又低笑了一聲:“別急著說話,想好了再說!江南江北,掮客可不止一個。今天就算不用你,我也能打聽出那塔的下落,費些周折而已。可明明塞進袋裡的錢,硬給送出去,只怕以後……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最後這句話,癩頭阿三沒聽明白,但他這樣的人精,自有一番處世哲學。
對方已經擺明了車馬,要真是樁好買賣,推出去不光是賺不著錢,還白落了個笑柄。要是個陷阱,自己不踩也會有別人踩,到時候一串連再供出他來……與其任人宰割,不如把主動權握在自個手上!
電話那頭也不催他,癩頭阿三舔了舔嘴唇,在床邊走了個來回。一眼瞥見幾張照片,正是他當初帶去容城的。
莫非真是冥冥之中有定數?癩頭阿三能混到現在的模樣,是有點狠勁的,一咬牙一跺腳:“容姐,讓客人準備好現金。這筆買賣,我接了!”
G城公安局內,圍著電話的眾人也鬆了一口氣。魚,終千上鉤了!
一個年輕警官錘了下桌子,難掩激動之情:“真地要多謝你們,開元塔地宮被盜案發生至今五年。主犯在逃,文物只追繳回十分之一,B縣的同事們為此吃不下飯睡不著覺。誰能想到,無心插柳柳成蔭。順著癩頭阿三這條線,我們這次說不定能把主犯一網成擒呢!”
“不用謝,協助警方阻止犯罪是公民應盡的義務嘛!”葉九容義正詞嚴地說罷,忍不住又墜了個好奇的小尾巴:“但是,你們只憑一張圖,就能斷定是那個什麼開元塔失竊的文物嗎?”
是不是有點草率了……後半句,葉大小姐硬壓著舌頭沒說出來,但言下之意很明白了。
所幸為首的中年警官並沒有介意她的質疑,反而笑了笑:“你等我給你看張照片,你就能知道了。”
從檔案袋裡取出的照片,像是在昏暗的光線下拍的,有些模糊。但佛塔,銀槨,金棺,琉璃瓶這幾樣葉九容可眼熟得很:“這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