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前途是看到了，具體的後續幾步，還是需要把第一步做好了，才能最終確定下來它的具體內容。”龍騰雲若有所思，“看起來，治理這麼一個落後的村寨，真的沒有標準答案，也不可能憑著想當然的手段，需要在實踐中一步一步摸索出來。”
“理論上而言，就是這樣的。”吳萌笙無盡感慨，喝了口米酒才說道，“我現在一有了時間，就在琢磨《中縣幹部》這篇學術論文，就是想從理論裡面找出來一條屬於自己可以去踐行的治村之路。說句實話，我只是第一書記，儘管我發下宏願，立下誓言，不把雲塘寨脫貧致富起來，我就不走。但終究有一天我還是要走的，所以不僅僅只是帶領村民發家致富的問題，還有培育雲塘寨的幹部問題，我走了，他們能接上茬。我一直認為，中國的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最關鍵的是找到了農村包圍城市的這個戰略路徑，那麼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和未來文明的構建，也是需要徹底實現中國農村的現代化去全面包圍城市的現代化，中國農民構建未來文明的概念和行動力至少能與城市居民的未來概念和行動力比肩而行，中國的現代化才是真正的現代化，讓農民洗腳上田，湧入城鎮，將是巨大的災難。”
“感謝老同學，你這樣想，也在這樣做，就真正對得起我們從學術座談會開始時一直說的那句話：基層政治家。”龍騰雲覺得，吳萌笙已經成長起來，成熟起來了，“幾個月前我們在座談會上提出了‘基層政治家’這個概念，很多媒體朋友都很擔心，我們這樣說是不是一種語言賄賂，是不是一種譁眾取寵的套路？但是今天聽你這麼一說，我就放心了，確實我們基層的管理者和領導者，必須要成就一批‘基層政治家’的隊伍。他們成長於基層，善於總結基層的實踐經驗，從而變成一種切實可行的理論指導，進而產生更好的治理效果，並能成為為了繼續可以傳播的理論系統。”
“是可以這麼去想的。說句實話，你回來之前，我覺得自己完蛋了，雖然還是在認真的做好每一件事情，但覺得那只是一種程式化的生活，自己與一臺即將淘汰的電腦沒兩樣。用還是可以用的，只是已經沒有了升級迭代的可能，因為全新型的電腦都起來了。而一個人一旦有了這種認知的時候，你知道內心是多麼的崩潰麼？沒辦法升級了，只能被淘汰了，也就是等死的節奏。進而又後悔自己當年學藝不精，如果當年再努力一把或許現在還有自我更新的可能。總而言之，各種念頭都有，但都是絕望幻滅的內涵。”
“很顯然，這是我們在‘舒適區’裡自我復活。”龍騰雲笑了，“能夠在這樣的時候還能看出來危機的所在，這就不簡單了。但是最難的問題就是，認知危機很容易，去解決麻煩卻很難。所以剛才你也說了，雲水大部分幹部只搞小事兒，發點小財，富得流油，其實他們也是認知到了某些危機的，只是他們解決危機的方法就是多撈錢，只要有了錢，就認為自己可以應對一切糟糕的問題。問題就是，他們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自己的使命，忘了自己終究是要去為人民服務的，把老百姓的危機完全拋之腦後，反而還認為，老百姓就是他們發家致富的好機會。譬如說基層幹部的升遷，在《中縣幹部》裡面，很多都是透過聯姻來實現升遷的機會，甚至就是用‘不可描述’來交易升遷，沒幾個人能想到，我去為人民服務，為老百姓創造更多的財富，從而積累政績，再靜候機會升遷。因為他們知道，沒這個環境，這是傻子才會去找的路徑和法子。”
“這個‘中縣幹部’的問題，太難太難了，那是中國數千年官宦權術所沉澱起來的人世間最複雜的問題，我只能洞察起皮毛。”吳萌笙顯然是疲倦的，也是無奈的，“當我第一次產生了來雲塘寨做第一書記的時候，我真的是感覺到了，那種悲壯，不亞於我們的革命先輩走向反動派的刑場。因為我知道自己另外百分之五十的結局是什麼，一旦失敗，絕對是拔毛的鳳凰不如雞。但自己也很清楚，如果不邁出這一步，又將是絕對得不到另外可能成功的那個百分之五十。是的，成功會帶來的喜悅，成功會帶來的榮耀，成功至少會帶來後半生的錦衣玉食，即使也得不到升遷的話。所以，我也是‘中縣幹部’的一員，我沒覺得自己有多麼的純粹，是‘中縣幹部’的另類，我只是在‘中縣幹部’的群體中掙扎，試圖抓住一根另類的救命稻草，讓自己有一點不一樣的出路罷了。”
龍騰雲久久凝望著遠山浮雲，說道：“無論是‘中縣幹部’，還是‘雲水幹部’，都需要在人民中間自我懺悔，都需要在土地中間自我救贖。否則，一切都是宿命的悲劇。”
“但是，我現在不得不說，我們雲水縣，有秦明池這樣的本土官員，能夠在最後任期的幾個月裡面把雲水鎮文聯給推了出來，真的是一個合格的基層政治家。”吳萌笙感慨萬千地說道，“你不知道，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在‘書記派’和‘縣長派’的鬥法中，秦部長最後兩頭不落好，但是他知道，自己是雲水本土幹部，如果在地方為官幾十年，一點兒像樣的成績都沒幹出來，著實不好見雲水父老。那些外來的幹部，他們可以離開，本土的，跑到哪裡都是自己的老鄉在眼前。即使卸任了，還得離開雲水，遠走他鄉。就是為了躲開這些他的雲水父老鄉親，可能五百年前都還是一家人的鄉親。因此，他最終選擇不跟兩派妥協，而是幹實事。這就是我們雲水幹部的楷模。雲水的官風就是這樣，一旦你逆當下官風而行，必然遭遇全員式的冷抵制，就是所謂的‘冷暴力式抵制’的節奏，我想這是秦部長內心最痛苦的時光。”
“所以，我唯一要做的，就是將雲水鎮文聯，依法依規，長久的做下去。”龍騰雲嚴肅而認真的說道，“雲水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我們雲水人也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問題，但只要我們基於幹實事兒的時候，這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是的，我也一樣，一定要把雲塘寨搞起來，否則也對不住他。”吳萌笙也說道。
“來吧，我的老同學，人生難得這樣的機會，咱哥倆對句子吧。”龍騰雲提議，“有大好風景，還有壯麗河山，更有兄弟在旁，豈不對對句子？”
“哈哈，你這個傢伙，古有對對子或者對詩句，而你提議對句子，好吧，我們學習的白話語文終究不如古人的文言文講究，也許能對對句子，也算是一種應景的文明進化了。”
“開始吧。”不過，龍騰雲覺得還是要加點難度，否則太素了，也沒趣味了。於是就補充說道，“我說一句白話，你對的時候，要加入一個古人。”
“來吧。”吳萌笙表示。
龍騰雲：在雲塘寨與我的兄弟吳萌笙于山頂喝酒五百年，
吳萌笙：夢迴大唐逆風飛揚的李白不如龍騰雲此刻狂癲。
龍騰雲：為了雲水的夢想我們面對自己的鄉親彎腰找錢，
吳萌笙：不為五斗米而折腰的陶大隱我們實在是看不見。
龍騰雲：來自貧瘠土地的恢宏夢想我們不允許那麼低廉，
吳萌笙：茅草屋被寒風掀掉了屋頂後杜甫從不怨恨蒼天。
龍騰雲：十年寒窗苦讀一朝背井離鄉把五湖四海走個遍，
吳萌笙：家鄉留守兒童不識歸客賀知章趕忙躲開防被騙。
龍騰雲：雲水雖小但也可以坐擁北上廣深的繁華靠鄉賢，
吳萌笙：即使身無分文一事無成也不能學項羽江東吻劍。
龍騰雲：在不為人知的田野和山溝溝裡信仰仍浮想聯翩，
吳萌笙：凌煙閣裡的李賀看不透人生的意義而浪費時間。
龍騰雲：再過五千年我們的後人依然像今天這樣得些閒，
吳萌笙：教員先生說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突破千難萬險。
……哈哈哈哈哈：雲騰龍
……哈哈哈哈哈：笙萌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