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騰雲在省城待了幾天,然後接到雲水祠堂文化協會執行會長的電話,邀請他回去主持年度總結活動。想想也是,自己終究是法人代表兼會長,應該要回去。而這時,羅海濤也給他電話,說雲水鎮文聯可能又要遭遇地震式的挑戰,原來下轄的戲劇家協會主席謝惑之根本沒有去準備在雲水鎮文聯領導和指導下的整改工作,而是在秦無道一手操縱下,精心謀劃之後準備正式宣佈,帶領絕大部分會員退會,脫離雲水鎮文聯的領導,重新註冊新協會。龍騰雲聽完後不免覺得厭煩,這都是一群什麼人呀?正事兒不幹,爛事兒幹一堆。但他亦只能無奈的說道:“羅兄,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們去吧。”
儘管兩年多、三年前吧,龍騰雲知道自己要回到雲水的時候,可能是“與狼共舞”的節奏。但此刻他覺得非常的挫敗,自己根本不是跟“狼”為伍,而是與一群“小丑”在浪費時間、消費生命和耗費青春的節奏。太不值當了!他媽的。
當“他媽的”的三個字眼蹦入了自己的腦海,龍騰雲幾乎是自己嚇了自己一跳。終究而言,每一位雲水人,都有可能是自己的親人,往前走五百年到如今,不是親戚就是朋友,所以不能這樣“生嗔”的。於是他覺得自己需要安靜一下,好好反思一下自己。這也許就是平安人生的標準答案。所有問題的出現,不一定就是別人的原因,也有可能是自己的問題。
這樣不好,這樣不好。
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龍騰雲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師花觀空。如果他還在,秦無道不至於如此不講道理。但無論如何,花老師已經是化外之人,還是不要管這些塵世俗事的好。所以一切的問題,都需要自己去積極的面對,樂觀的判斷,陽光的處置,光明的追逐未來。不要期許別人的幫襯。
但問題似乎更加糟糕了。羅海濤再次來電,說道:“龍兄,你犯大錯誤了。你可能還不知道,民政局的社團辦公室主任齊思深,在整理2018年度的工作中,發現一個問題,就是你後來成為雲水祠堂文化協會的法人代表一事,導致你成為兩家社團組織的法人代表,這是違反有關《社會團體登記管理條例》的。這個意思就是,同一個人,不能同時登記成為兩家社團組織的法人代表。”
龍騰龍的腦子“嗡”的一聲就大了。他感覺到自己以前太草率了,可能也是得意忘形的另外一種表達,那時候正在風光當中,像成為“祠堂文化協會”法人代表這種事情,怎麼先不諮詢一下自己的法律顧問呢?但他還是鎮定自若的問道:“民政局在登記的時候怎麼沒有發現這個問題?還有就是最重要的一點,現在知道這個情況的人有多少?”
“我也不知道民政局在登記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發現,但是,至少秦無道、胡修涵等人已經知道這個情況了。我是知道的,這個齊思深,是胡修涵的遠房親戚,而民政局的局長耿建設和胡修涵,以前他們在縣委辦公室共事的時候就是‘政敵’關係,因此齊思深一直被耿建設認為是胡修涵安插在自己陣地上的臥底,從這個角度來看,現在的胡修涵,不可能不知道這個情況的出現。”
“明白了,羅兄。”龍騰雲若無其事的說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問題出現了我們就解決問題。現在我馬上就跟我們文聯的法律顧問聯絡,聽聽他的專業意見再說。”
“也只能如此了。”但羅海濤還是感覺到大事不妙,因為這是一根實打實的“辮子”被秦無道和胡修涵他們抓住啦。
好在法律顧問給了龍騰雲一點信心。原來,根據相關法律,如果出現了同一個人同時擔任兩個社團機構法定代表人的情況,只要“辭去其中的一個社團法定代表人”即可。看起來這並不是什麼不可原諒的法律錯誤。那麼考慮雲水鎮文聯是自己投入心血最大的機構,自己還是要幹滿一屆再去職比較好,所以龍騰雲決定,還是先辭去雲水祠堂文學協會的法定代表人比較好。於是法律顧問表示,由他出面,與有關方面和部門溝通,儘快登出。對此龍騰雲也暗自鬆了一口氣。但他終究是懊惱的,自己一直強調依法辦文聯,沒想到違例了。
看來雲水要出大事了。龍騰雲趕緊行動,馬不停蹄,上了高鐵,往雲水趕去。奈何,他的反應還是晚了,胡修涵就給他電話了。龍騰雲接通,熱情說道:“胡主席,你好。”
但胡修涵根本不搭理他的問候,而是毫不客氣的直接說道:“龍騰雲,你因為違規擔任兩個社團組織的法人代表,我代表雲水縣文聯向你通知,暫時停止你擔任雲水鎮文聯的法人代表和主席職務,即時生效。有關後續手續問題,會依照相關規定辦理。”
龍騰雲也不客氣了。直接回答說:“胡主席,你這樣做同樣是不符合社團法……”
但是,手機已經是忙音了。原來,胡修涵已經掛了龍騰雲的電話。
龍騰雲一時無語,他真不理解,這世界上,竟然還有如此不懂基本禮貌的混蛋東西。更何況就是這樣的混蛋東西,還掌管著一縣之文聯組織。可是又有什麼辦法?龍騰雲明白很關鍵的一點,只要胡修涵是縣文聯主席,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跟他打交道。如此這般,將來跟他的打交道,可能不會有任何私人成分的東西了,只能是“公事公辦”的節奏哦。想當初和他第一次見面時,自己的老同學吳萌笙還強調過那些人,都是因為私交好,才能聚集到一起來的。只可惜,物是人非,時移世異,也許是自己過去很多做派,真的是無法融入他們的這個私人圈子的,所以已經不被他們接受。自己雖然是一個雲水人,但終究離開幾十年後再回來做事情,真的就是一個外人了。他鄉變故鄉,故鄉變他鄉。龍騰雲悲從中來。
不過這時候,龍騰雲一開始還是想找找吳萌笙,讓他協調一下。但很快,他就打斷了自己的這個“找熟人斡旋”的念頭,雲水鎮文聯這事兒,必須做到,與吳萌笙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因為他的熱血隨著飛馳的高鐵沸騰起來,他再一次想起來了自己回到雲水做這個文化事業的初衷。是什麼?很簡單:用文化改變雲水人的思維。而現在,如果因為人為因素,雲水鎮文聯就此落敗下去,他就要用法律來扞衛這個由自己建立的鄉鎮文聯。那麼,這個“法律扞衛文聯”的過程本身,又是一個“文化建設”的成果。雲水這個地方,因為血緣關係和宗親邏輯等等形成的不良行事做派,一直在深深傷害現代化法律文明的建設,所以雲水這山高皇帝遠的地方,需要一場“現代法律文明”與“封建關係文明”的大戰,從而讓更多的雲水民眾,看到現代法律文明的絢爛光芒。
換言之,龍騰雲“明確告知”自己:以前是試圖以我們國家和民族的“文學藝術”之直接力量去喚醒雲水民眾的現代化文明思維,現在則是以我們國家和民族的“法制建設”之規則力量去喚醒雲水民眾的現代化文明思維。
規則,是雲水很多自以為很聰明的人、尤其是雲水大多數官員所不認識的兩個字。
只可惜,龍騰雲太不瞭解雲水的縣情了。正所謂“雲水自有縣情”這句話,是他過去幾十年一直所無法瞭解並理解的,因為他是一個天真的理想主義者,在聰明的雲水人眼裡他就是一個傻13的貨色。他還剛剛走出下車走出雲水高鐵站,羅海濤再次來電話,說道:“龍主席,我們可能,我說的是可能,我們已經徹底喪失了對於雲水鎮文聯的掌控了,因為有我們的理事成員告訴我,明天將舉辦雲水鎮文聯的改選大會,說是縣文聯已經批准,但是我和陳源老兄都沒有接到通知,而任筆遠是接到了參加改選大會的通知的。這是什麼情況?”
龍騰雲一陣苦笑,只好說道:“兄弟,改選大會的時間地點在哪裡,誰主導的,我們到底有哪些理事成員參加,他們改選要推選誰為主席?你知道嗎?”
羅海濤也苦笑說道:“我也不知道,但我可以搞清楚。”
“沒事兒,兄弟。”龍騰雲冷靜的說道,“這個天,看上去是塌陷下來了,但是傷不到我們,可能會把他們這群荒謬的狂悖之徒給砸死了。放心吧,他們翻不了天。”
“好的,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羅海濤說道,“我抓緊摸清楚所有的情況,然後晚上我們商量一下對策。”
“好的,我直接趕到你公司來。”龍騰雲說道,“兄弟,你也趕緊也讓陳源參會。另外就是你說,任筆遠也是接到了所謂改選通知的,對吧?那就很好,你也通知任筆遠,說要召開雲水鎮文聯主席團的緊急會議,看他還來不來。如果來,事情會好處理得多,如果他不來了,說明他已經徹底跟我們決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