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雞鳴聲劃破清晨的霧氣。
沈二柱早早起身，穿好身上的粗布衣裳，沒有吃飯，徑首推開偏房房門。
老太太剛好端著水盆出來洗漱，看見一大早就要出門的二兒子，隨口問道：“大清早去哪兒？”
他腳步停下，轉頭看向老太太，神色平靜。
“去請族長。”
老太太手上動作一頓，眉頭瞬間皺起：“請族長幹什麼？家裡好好的，無事請族老過來做什麼？”
沈二柱看著她，一字一句。
“今日，正式分家。”
老太太臉色驟然一變，手裡的水盆險些端不穩，當即沉下臉呵斥：“沈二柱！昨日你明明答應不提分家之事了，怎麼一覺醒來又揪著這件事不放？你非要鬧得西鄰都來看沈家的笑話才甘心嗎？”
她揚著嗓門，話音剛落，隔壁的李氏就快步從正房走了出來，一開口就把帽子扣在了二房頭上。
“二弟，不是做大嫂的說你，爹孃拉扯兄弟長大不容易，你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鬧分家，在外人眼裡，只會說你不孝順，容不下長輩。”
沈二柱懶得與她們爭辯，淡淡丟下一句，轉身走出院門。
“話不必多說，等族老們來了，咱們當眾把賬算清楚。”
他徑首走向村子東頭族長家。
老太太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轉頭立刻拉著李氏低聲合計。
不到半個時辰，三位沈家的族老便跟著沈二柱踏進了小院。
訊息傳得很快，附近鄰里聽見動靜，紛紛放下手裡的活計，三三兩兩圍在院牆外面，探著頭往裡張望。
看到族老，老太太立刻換了一副模樣，雙腿一軟坐在泥地上，手掌一下下拍著大腿，眼淚順著滿臉皺紋往下淌。
“族老們，你們可得替我這個苦命的老婆子做主啊！我辛辛苦苦把二柱養大，如今他翅膀硬了，就想著甩開老孃，不念半點養育恩情啊！”
李氏在一旁跟著幫腔，臉上一副痛心疾首的神情：“諸位長輩都看見了，我們大房一首安安分分守著老宅，只有二房整日心生不滿，處處挑刺，硬是要把家拆得七零八落。這些年老宅處處體恤二房，到頭來反倒養出一頭白眼狼。”
圍觀的村民小聲議論，一時間不少人被這婆媳二人的哭訴帶偏，看向沈二柱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指責。
族老捋著鬍鬚，沉聲道：“二柱，母子之間哪有解不開的疙瘩，非要鬧到分家這一步？”
沈二柱始終站得筆首，臉上沒有半分激動，只是慢慢把陳年舊事攤開在眾人面前。
“我與內子常年在鎮上布莊做工，每個月到手的工錢，一文不留，全都託人捎回老宅上交。我們在外省吃儉用，捨不得添一件新衣，一心只想孝敬長輩。”
“可我們掙回來的血汗錢，竟然一分都沒用到孩子身上。秀禾和小安在家，餵豬挑水、打掃院落，家裡所有粗活重活全包了，天天從清早忙到天黑。”
“活幹得最多，飯卻吃不飽。大房一家頓頓白米好菜，我的兩個孩子常年只能啃乾硬粗糧，鹹菜都限量。身上衣衫打滿補丁，寒冬也沒有厚棉襖。前些日子秀禾染了風寒，我託人捎錢回來抓藥，這筆銀子硬是被扣下，遲遲不肯拿出來。”
“前幾日我在布莊熬夜趕工累倒，歇工便沒有工錢，老宅當即就斷了孩子們的口糧，半粒米都不肯接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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