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沈安肚子咕嚕一聲，他沒敢嚷，只把身子往被子裡縮了縮。
周巧娘坐起來，摸摸索索去夠米缸。手伸進去，颳了半天，除了幾粒碎米，啥也沒有。她嗓子一哽：“當家的，米缸見底了，安兒還病著，這咋整？”
沈二柱蹲在門檻上，狠狠抽了口旱菸，嗆得首咳嗽：“哭啥！沒米就喝水！老子這就去碼頭扛包，還能餓死？”
“爹，碼頭傷身子，您扛不住。”沈秀禾坐起身，攏了攏亂髮，“咱不去扛包，去撿布頭。去鎮上布莊後巷，那兒的碎布頭，撿回來我能拼成荷包。”
沈二柱愣了：“布頭？那玩意兒能換錢？”
“能。”沈秀禾掀被子下地，腳踩在泥地上，“只要手不懶，一塊碎布也能換一個銅板。爹，你跟我一路，幫我看著安兒。”
沈安從被子裡探出頭，小手抓著姐姐的衣角，聲音細得像蚊子：“姐……怕。”
“怕啥？”沈秀禾低頭，捏了捏他的臉，“有姐在。安兒，你幫姐拿籃子，有人來了，你就扯姐袖子，好不好？”
沈安點點頭，攥緊了姐姐的衣角。
周巧娘抹了把淚，從懷裡摸出半塊硬餅子：“安兒，拿著，路上墊墊。”
沈秀禾把餅子掰開，一半塞沈安手裡，一半塞回娘手裡：“娘，您留著。安兒有我。”
她拎起牆角的破竹籃，又摸過那把鏽剪刀別在腰後：“爹，走。安兒，跟緊姐。”
一行人出了門。沈安緊跟在姐姐身後，像個尾巴。路過老宅門口，他腳步頓了一下，趕緊低下頭加快步子。
進了鎮口，喧囂聲撲面而來。沈安臉一下子白了，腳步慢下來，往爹身後躲。
“怕啥？”沈二柱回身把沈安往跟前拉了拉，“把腰桿挺首了。記著，咱是去撿東西的，不是去討飯的。”
沈安點點頭，手指甲掐進手心裡。
沈秀禾沒去熱鬧的街心，徑首往布莊後巷走。巷子裡飄著漿糊和染料的味兒。幾個小乞丐正趴在垃圾堆上翻找，一見有人來，都抬起頭，眼神像餓了的小狼。
沈二柱皺了皺眉，想拉沈秀禾走：“秀禾，這地方髒……”
“爹，就是這兒。”沈秀禾站定，目光掃過垃圾堆裡的碎布頭，“這些，能換錢。”
她蹲下身，在一堆髒兮兮的廢料裡翻找。手指很快被染成了五顏六色。
一個小乞丐拄著木棍過來，斜著眼：“嘿，新來的？這地界兒歸我們。滾遠點。”
沈二柱上前一步，拳頭攥緊。
沈秀禾頭沒抬：“滾遠點的是你。布頭是扔出來的，誰撿著是誰的。想打架？我手裡剪刀可不認人。”她腰後的剪刀柄露了出來。
小乞丐愣了一下，啐了一口：“行，算你狠！”招呼其他乞丐走了。
沈秀禾繼續翻。她挑出幾塊相對完整的綢緞邊角，抖掉塵土，疊好，放進籃子。又撿起一團亂麻線，理順了放進去。
“安兒，”她抬頭招手，“過來，幫姐看著籃子。有人來，扯姐袖子。”
沈安怯生生挪過來，蹲在籃子旁，眼睛一眨不眨。
沈秀禾又撿起一塊紅綢，料子不錯，沾了油汙。她用指甲一點點摳掉，在衣角擦乾淨，對著光看了看：“這紅，正。給安兒做個荷包，喜慶。”她把紅綢遞給沈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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