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村路上，沈二柱悶頭走，半晌開口：“秀禾，這布頭……真能縫出花樣？”
“能。”沈秀禾語氣篤定，“爹，您今晚幫我把線理順了，別打結。娘分揀顏色。我來縫。明兒，咱拿去鎮上試試。”
沈安仰頭：“姐，我幫您穿針。”
“好，安兒幫姐穿針。”沈秀禾揉揉他的頭，“今晚，咱點燈熬油，縫出第一個荷包。”
回到家，周巧娘迎上來，看見滿筐布頭，眉頭又皺起：“這……能行？”
“娘，能行。”沈秀禾把紅綢舉到油燈下，“您看這色，亮堂。安兒，把針線筐拿來。”
沈安乖乖抱過針線筐。沈秀禾就著燈光，穿針引線。沈二柱蹲在地上理線，周巧娘分揀布頭。屋裡靜下來，只有穿針的沙沙聲。
沈秀禾縫完第一個荷包，遞給沈安：“安兒，拿著。這是咱家第一個物件。”
沈安接過荷包，貼在胸口，仰臉笑了。那是他分家後，第一個真心的笑。
油燈裡的燈草爆了個燈花，啪的一聲。
周巧娘湊過來看，這次不是皺眉，而是眼裡露出十足的驚訝：“秀禾，你這針腳……咋這麼勻實？這啥時候學的？以前咋沒見你拿出來？”
“娘，就前兩年，沒事兒的時候跟隔壁王大嬸學的。”
沈秀禾頭沒抬，咬斷線頭，用指甲蓋順著接縫處颳了一遍，那介面瞬間伏帖得像一整塊布，“王大嬸說我有天賦，一學就會，這叫暗針，針腳藏在夾層裡。安兒，別光攥著，幫姐把線頭理了，別打結。”
沈二柱蹲在炕沿邊，眼睛瞪得老大，接過話茬：“跟王大嬸學的？俺說呢，以前咋沒看出來！這活計，比王大嬸還強出一大截！秀禾啊，你這手藝要是早拿出來，咱家也不至於……唉，好在現在分家了，這手藝是咱二房的，誰也別想惦記！”
“爹說得對。”沈秀禾語氣穩當，“以前在老宅，有李氏那個攪家精在，我哪敢聲張？這手藝就是個禍害，藏都來不及。現在好了，咱自個兒的家，這手藝就是咱的飯碗。”
沈二柱一拍大腿，底氣足了：“對！咱自個兒的飯碗！秀禾，你接著說，這荷包咋賣？”
周巧娘也回過味來了，臉上的愁容散了點：“就是，這針腳密實，料子雖然是撿的，可這功夫是真的。那王大嬸的活計在村裡也是數一數二的，秀禾你青出於藍，這可是好事兒！”
沈安見爹孃不再愁苦，也鬆了開了手裡的荷包，小心翼翼地去捋線頭。線頭太細，他手指又笨，捋兩下就打了個結。他臉一紅，抬頭偷看姐姐。
“別急。”沈秀禾接過線團，用指甲蓋把結挑開，“安兒，你看，這線跟人一樣，越急越打結。姐這手藝，也是練出來的。”
沈二柱一聽，更高興了：“秀禾，你接著縫，爹給你看著燈。”
屋裡氣氛鬆快了不少。沈秀禾飛針走線，那速度又快又穩。她又縫好了一個綠色的，用黃線繡了朵小花，花瓣紋路清晰，立體感極強。
“安兒，過來。”沈秀禾招手，“這朵花，姐特意給你繡的。明兒跟爹去鎮上，你就蹲在爹身邊，不用說話，看著人來人往。要是有人想摸咱的荷包，你就扯扯爹的袖子。”
沈安接過荷包，摸著那朵精緻的小花，半晌，極小聲地說：“姐，我……我不敢。”
“有啥不敢的？”沈秀禾摸摸他的頭，“爹在呢，姐也在呢。咱這是去賣自家的東西，腰桿子挺首了。咱這可是正經手藝，又不是偷來的搶來的。你要是連這個都不敢，那姐這功夫不就白練了？”
沈二柱在一旁幫腔，粗糙的大手在沈安腦袋上揉了一把：“安兒，爹在。沒人敢欺負你。咱這是去顯擺你姐的手藝，怕啥？”
沈安攥緊了荷包，終於點了點頭。
“好！安兒真棒！”沈秀禾誇了一句。
油燈下的時光過得快。沈秀禾又縫好了第三個藍色的荷包，角落裡繡了個端正的“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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