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泛魚肚白，沈秀禾就起來了。她沒叫醒爹孃，自己先把三個荷包用藍布包好，塞進懷裡暖著。那針腳是她的臉面，不能皺了。
沈安也醒了，睜著眼不敢動。昨兒姐說要帶他去，他一宿沒閤眼。
“安兒，起啦。”沈秀禾坐起來，聲音壓得低低的，“把衣裳穿好，領口捂嚴實了，別灌風。”
沈安乖乖爬起來。沈秀禾蹲下身，幫他理了領子，又把他那雙露腳趾的破布鞋緊了緊。
“秀禾，爹跟你一起去。”沈二柱也坐了起來，嗓門壓得低低的，“那鎮上亂，爹挑擔子，給你壯壯膽。”
“嗯。”沈秀禾沒反對。有爹在，萬一有人找茬，能擋在前頭。
周巧娘坐起來，從灶膛裡掏出兩個烤得滾燙的紅薯，塞給沈安一個，又遞給沈二柱一個：“路上墊墊，別空著肚子幹活。秀禾，你自個兒多留神，那荷包……別讓人渾水摸魚給順了。”
“知道了，娘。”沈秀禾應著，把那把鏽剪刀往腰裡別了別，又摸了摸懷裡的荷包。
一行三人出了門。沈二柱挑著個空籮筐，沈秀禾牽著沈安。天冷，沈安縮著脖子，另一隻手死死攥著姐姐的衣角。
進了鎮口，喧囂聲一下子湧了過來。沈秀禾腳步沒停，徑首往裡走。她沒去那最熱鬧的中心，那兒攤位費貴，人也雜。她拐進一條稍微偏點的巷子口，這兒人流不少，關鍵是不要錢。
“爹，就這兒。”沈秀禾站定，從懷裡掏出藍布鋪在地上。她把三個荷包一個個擺出來，紅的一個，綠的一個，藍的一個。擺的時候，手指輕輕拂過，把褶皺理平。
沈二柱把籮筐放下，蹲在閨女旁邊，像個門神。沈安也蹲下來，縮在姐姐身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三個荷包。
一個挑擔的大嬸路過，腳步頓了頓，眼神掃過那荷包：“喲，這誰家媳婦縫的？針腳挺密實。”
沈秀禾抬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回了句：“自家的手藝。”
大嬸笑了笑，沒停步，走了。
沈二柱有點急，低聲道：“秀禾，人家問你，你就多說兩句唄？比如這料子好，針腳密。”
“爹，不問不答。”沈秀禾聲音很低，“話多了顯得心虛，咱東西好，不怕沒人識貨。”
沈二柱咂咂嘴，不說話了，只把背挺得更首了點。
又過來一個穿綢緞的馬老爺，搖著扇子，旁邊跟著個小廝。馬老爺瞥了一眼地上的荷包，眉頭一挑：“這料子，是綢緞莊扔的碎頭吧？”
沈二柱剛想開口，沈秀禾先說話了，聲音不高不低，穩穩當當：“料子是碎了點，可這針腳是實打實的手工。您瞧這拼接，暗針走線，外面看不出痕跡。這叫‘隱繡’，費功夫。”
馬老爺愣了一下，蹲下身，拿起那個紅荷包，翻來覆去地看。那針腳確實細密，角落裡那個“安”字也端正。
“這‘安’字，繡得有點意思。”馬老爺指著字，“誰繡的？”
“我。”沈秀禾答了一個字，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
馬老爺放下荷包，沒買，也沒說不好，起身走了。
太陽漸漸升高，巷子裡的人流多起來。有人駐足看，有人拿起來摸。
“這咋賣？”一個過路的老漢拿起那個藍荷包問。
“十五文。”沈秀禾報了價。
“十五文？”老漢嚇了一跳，趕緊把荷包放回去，“這麼貴？這碎布拼的，頂多值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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