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沈秀禾就把昨兒晚上縫好的東西收攏了。
“姐，真去啊？”沈安摸著肚兜，小聲問。
“去。”沈秀禾把新繡好的幾個荷包用藍布包好，塞進懷裡。
這次不光有碎布拼的，還有一個用整塊白細棉布做的帕子，角落裡繡了朵不起眼的小黃花。這是她拿那塊撿來的好料子試的手，沒敢繡複雜，就怕繡壞了糟踐東西。
“安兒，你跟著姐，幫姐看著籃子。有人想摸咱的貨，你就扯姐袖子。”沈秀禾幫弟弟理了理領口，順手拍了拍他胸前的肚兜，“這活兒頂要緊。”
沈安使勁點了點頭，抓著姐姐衣角手緊了緊。他覺得守著籃子這事兒，他能幹。
沈二柱還是挑著那個空籮筐，一家三口往鎮上走。路上，沈二柱忍不住問：“秀禾，那帕子……能賣多少？”
“料子是撿的好料子，針腳也密，估摸著能賣個三十文。”沈秀禾語氣平淡，“那幾個碎布的，還按十五文一個。咱不漫天要價，也不賤賣。”
到了鎮上，還是那條偏巷。沈秀禾把藍布鋪開，把貨擺好。那個繡著小黃花的白帕子她沒首接擺出來，只壓在手底下。
沈安蹲在籃子旁邊，挺首了小腰板。他偶爾伸手摸摸胸前的肚兜，好像就有了底氣。
巷子里人不多不少。沈秀禾安安靜靜地蹲著，眼神掃過路人的腳，手裡也沒閒著，拿著塊碎布練習穿針。
一個穿著體面的管事模樣的人路過，眼神掃過地上的荷包，停在了沈秀禾那隻拿針的手上。他沒說話，只是多看了兩眼那細密的針腳。
“小娘子，這荷包怎麼賣？”管事蹲下身，拿起一個碎布拼的荷包。
“十五文。”沈秀禾頭沒抬，繼續穿針。
“有點貴了。”管事咂咂嘴，“這料子畢竟是碎的。”
“料子雖碎，針腳是實的。”沈秀禾抬起頭，眼神平靜，“您瞧這拼接，暗針走線，外面看不出痕跡。這叫‘隱繡’，費功夫。十五文，不貴。”
管事翻來覆去看了兩眼，確實挑不出毛病。他放下荷包，又指了指沈秀禾壓在手底的帕子：“那帕子呢？瞧著料子不錯。”
沈秀禾把帕子拿出來，鋪在藍布上。那潔白的底色，配上那朵淡黃的小花，在灰撲撲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扎眼。
“這帕子三十文。”沈秀禾報了價。這帕子料子是撿來的好綢，加上她這半小時繡工，三十文是實價，不虛。
“三十文？”管事嚇了一跳，眉頭擰成了疙瘩，“你這帕子就繡了朵指甲蓋大的小花，就敢要三十文？鎮上繡莊的素帕子也才二十文！就算是手繡的，這價也太黑了！”
“繡莊的素帕子沒花，我這有花。”沈秀禾語氣平穩，“您細看這花瓣的針腳，用的是‘藏針’，正面不露線頭。這料子也是上好的杭綢邊角，軟和，吸水。三十文，一分不少。”
管事拿著帕子對著光仔細看了看，那針腳確實細密，料子也確實比尋常帕子軟滑。但他還是搖搖頭：“太貴！二十文我還考慮下，三十文？誰花這冤枉錢！”說罷，把帕子往藍布上一扔，起身走了。
沈二柱有點急，低聲道：“秀禾，三十文是不是真喊高了？人家都不帶猶豫的。”
“爹，不急。”沈秀禾把帕子收回來，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這帕子是給識貨的人準備的。那管事只想撿漏，不是真買主。咱今天能把這十五文的荷包賣出去，就夠本了。”
正說著，巷子口傳來腳步聲。那雙洗得發白的青色布靴出現了。
沈安渾身一僵，隨即鬆開了緊攥的衣角。他抬頭看了一眼那走近的青衫身影，又低頭看了看胸前的虎頭肚兜，小聲道：“姐，他又來了。”
沈秀禾沒抬頭，隻手上的針線頓了頓。是那個讀書人。
宋硯走到巷子口，腳步頓了停頓，目光落在沈秀禾鋪在地上的藍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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